汤九歌提起笔，盯着那张白纸，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从来没有当过班长，在学校里一直像个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乖乖干什么的npc，所有程序都是设定好的，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做任务就可以了，窗户外面的事她管不着，窗户里面的事她也管不了。

她爸妈离婚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通知她一声，好像，连她家里的事情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写什么好呢？

笔头压在草稿纸上，洇出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十分钟后，汤九歌忐忑地走上讲台，把那张纸放在了沈绵绵的手边。她等了三秒，没等到沈绵绵抬头，便低着头走下了讲台。

汤九歌刚坐下，陆垚便回过头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一脸敬佩地说：“九歌，你要竞选班长啊？帅啊。”

汤九歌说：“我随便写的。”

陆垚背靠墙，眸若星辰，尽是笑意。她说：“那也厉害啊。你让我随便写，我都写不出来。”

夏尔突然从后面踢了个东西过去，陆垚连忙用腿夹住。夏尔抬头说：“三土，你的篮球又滚到我这儿来了。你的球要是再滚过来，我就给你扔啰。”

“姑奶奶饶命，放过我家球吧。是它自己爬过去的，我也没办法啊。”陆垚用脚尖颠了两下球，趴在课桌上看夏尔画的画，问道：“这人谁啊？”

夏尔说：“巫轲呀。你看不出来？”

陆垚咧了咧嘴：“巫轲有这么帅吗？”顿了顿，又说：“巫轲有什么好的？你平常说的他身上的那些优点，在我这里屁都不是。更何况，我就不喜欢小白脸。他长得个跟个晴天娃娃似的，看着就虚。”

汤九歌和夏尔趴在课桌上笑。夏尔说：“你夸我画画好看，也不用诋毁巫轲吧。”

陆垚说：“这可不是诋毁，这是客观的评价。”

夏尔哼道：“这是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的评价！”

沈绵绵看完了自荐信，没有直接选班长，而是先让大家投票选了其他班委。夏尔明媚大方，口才又好，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一点也不怯场，相当自信地展示自己。不出意外，她高票当选。

但，出人意料的是，沈绵绵不仅选票数最高的夏尔当了文艺委员，也选了票数最低的冯淼。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样的机会对夏尔这样的有天赋有实力有底气的同学来说几乎是触手可得，而对冯淼这样不自信、容易怯场、不太会展示自己的同学来说，太遥不可及了。

沈绵绵这样做，即让有实力的同学如愿当选，也给了不被大家看好的同学一个机会。也许，冯淼会因为拥有了这个职位而变得自信起来。也许，一个学期之后，冯淼会变成不一样的冯淼。

这正是沈绵绵希望看到的。

最后，沈绵绵没有拖沓，直接公布班长人选。大家纷纷看向坐在教室前排的李漾，李漾像是无比确信那个人就是自己一样，腰板挺得很直，从她的背影就能看出，她胜券在握，无比自信，也无比骄傲。

然而。

然而。

沈绵绵却念出了汤九歌的名字。

话音刚落，大家四处张望，都在寻找那位新班长，却很少有人把目光投在汤九歌的身上。

汤九歌僵坐在原地，彻底懵了。

“我看了这几位同学的自荐信，选汤九歌做咱们班的班长。”沈绵绵说，“汤九歌，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汤九歌？”沈绵绵又唤了一声。

夏尔激动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她抱着汤九歌晃了晃，“九歌，别发呆了，你是班长，你当选了，沈老师选了你。老师让你站起来呢。你快站起来啊。”

“啊？”汤九歌的脑袋懵懵的。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同学，想说句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当选了班长。

为什么呢？

一阵耳鸣后，汤九歌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那封自荐信中写了什么。好像是写了几句要服务于班集体的话，好像写了自己小学的时候当选大队长的事儿……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毕业，她都不知道那一天，沈绵绵为什么会选她。

毕业很多年后，她回想起高中时代，最先想起的便是那一节晚自习，她在掌声中站起来，走到讲台上，说：“大家好，我是汤九歌。汤达人的汤，屈原写的九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汤九歌成为了高一七班的班长。这是她第一次当班长，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天，她的命运悄然地走上了另一条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

军训的篇章就此翻过，新学期的生活并没有像大家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在汤九歌期待的各式各样的校园活动到来之前，最先压过来的，是晦涩难懂的知识和一场接一场的考试。

九月月历：第一周，入学考试；第二周，实验统考；第三周，阶段性测试；第四周，月考。

看完月历，陆垚脱口而出：“去他大爷的考试！就学了那么点东西，有必要考这么多次吗！考考考，考他大爷的考！”

然后把月历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