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想去的社团,模联社,你知道的。以后再说吧。”说完,楚陈问了句“你登记好了吗,缺五个帽子”,就径直朝置物架走来。
汤九歌瞬间醒了醒神。
他过来干什么?找帽子?帽子在哪儿呢?
汤九歌看了眼装衣服的桶。哦,就在我旁边。
眼看着两条长腿越来越近,汤九歌紧张得差点把心吐出来。
她盯着那在置物架对面走来走去的双蓝白色AJ,把头埋在膝盖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心想,没事的,要是被他发现了,就蹦起来吓他一跳,然后低着头跑出去,反正他也不认识我。可是,抱着裤子跑出去也太奇怪了吧,况且,我还听了他们说好一会儿的悄悄话,实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以后要是再遇见他们,多尴尬啊。
嘶,裤子怎么办,拿了裤子还没登记……先跑出去等他们走了再回来登记也不是不可以吧?
拜托同学,你千万别低头啊,不然我真的要吓你了!
我真的要吓你了!
汤九歌在心里念叨着,耶稣啊,佛祖啊,九天神佛啊,我不想丢这个人啊,世界上多一个眼珠子不会转圈的帅哥不会怎样,但是我少了这张脸皮我会发疯的!
对视。
汤九歌看见了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黑得发亮。
楚陈有些吃惊地看着汤九歌,看着看着,他笑出了一排小白牙,朝汤九歌比了个“一”,好像在问,就你一个人?
他戴黑框眼镜真挺帅的。
汤九歌双手合十抱在胸前,无比虔诚地点了点头,用我欲送客你别留的眼神望着楚陈,而后做了一个请君慢走的手势,就差把“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时,女生问了句:“楚陈,你找到了吗?快到点了,一会儿该集合了。”
楚什么?汤九歌没听清楚,只知道这个人姓楚。
汤九歌打算破罐子破摔,刚要扶着膝盖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鞋子卡在置物架下面了。真是祸不单行。她抽了抽腿,没抽动,无奈之下,只能解鞋带。
“许蕴如,”楚陈唤了一声女生的名字,说,“你先走吧。我一会儿过去。”
许蕴如。
这次,汤九歌听清楚了。
她心说这个名字真好听,无声地念一遍,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总是这样,每认识一个人,就先把她/他的名字念好几遍,生怕记错了。
女生走后,楚陈蹲在置物架前,歪了歪头,视线穿过一排黑色的小杠铃,好奇地看着汤九歌,问道,“需要帮忙吗?”
“同学,你帮不了。真的。”
汤九歌疲惫地心想,你帮什么?你能帮我把鞋子抽出来吗!为什么人在如此窘迫的时候,身前还有一个陌生的、看我出丑的观众啊。
她用军训服盖住脚,火速将鞋子抽出来,又利索地将鞋子穿上,而后敲着酥酥麻麻地腿站起来,用手背蹭了蹭滚烫的脸,卯足力气准备开溜,可她刚走出去,裤腿子便勾在了篮球框上。她用力一拽,一筐子篮球顿时撒欢了。
场面无比欢乐。
楚陈看了眼汤九歌,抬腿拦住两个正在私奔的篮球,下定论道:“这下,我应该能帮上忙了吧。”
汤九歌在省实验认识的第一个人,楚陈,帮她在体育器材室里,抓了半筐子逃跑的篮球。
很多年后,汤九歌想起那个过于安静的午后,想起那条依旧不合身的军训裤,想起楚陈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睛,还是会觉得他们的初遇太慌乱而不浪漫。
慌慌张张的人是汤九歌,楚陈倒是淡定地出奇。
后来,汤九歌问楚陈,那天中午你为什么不能装作没看见我,掉头就走?
楚陈说,碰巧遇见了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走?
汤九歌百思不得其解,问他,那个时候,你怎么会认识我?那不是我与你的初遇吗?
楚陈有点失落地说,是你与我的初遇,不是我与你。我知道你那时候不认识我,因为你后来依旧写错了我的名字。
汤九歌问他,依旧?
楚陈说,对,依旧。再后来,你真正认识我的时候,第二次写错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