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九歌第一次见到楚陈的时候，未熟的山楂挂满了枝头。

那是一个有颜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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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燥热。

汤九歌躲在体育器材室的置物架后，半个身子伸进铁桶中，黄鼠狼偷鸡似的在一堆摩肩接踵的军训服中找着一条合适的裤子。

她很瘦，胳膊长腿长，但肩宽跨窄，穿m码大，穿s码又小，她只能两个尺码之间选一条做的不那么标准的裤子，这比找一个身材符合黄金分割定律的人还难。

半晌，她直起腰，有些烦躁地锤了锤自己的肩，又提了提欲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军训裤，心想，韩漫肩宽腰窄的身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吃香，腰太窄，胯又顶不住，会掉裤子啊。

没有腰带，汤九歌找了条鞋带勒住裤子，勉勉强强地撑过了一上午的军训。

方队解散后，别人吃饭她找体育器材室，别人午休她找裤子，不知不觉找了快半个小时，人累得满头大汗了，合适的裤子还没找着。

老天戏耍有心人。汤九歌刚找到一条不肥不瘦的梦中情裤，打算溜到厕所偷偷换上的时候，来人了。

一男一女，往电脑前一坐就不走了。

汤九歌一屁股坐在体操垫子上，眼巴巴地盯着那两个人，心说：“姑爷，姑奶奶，体育器材室不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啊，您二位考虑一下隔壁图书馆呢。”

阴暗狭窄的体育器材室，孤男寡女，郎才女貌，无心插柳柳成荫，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妥妥小说男女主初遇的场景啊。

汤九歌抱着膝盖想，那我算什么？躲在角落里阴暗扭曲爬行想逃却逃不掉的路人甲？

按照一般套路，我是不是该对这个男生一见钟情，然后开始记恨这个女生，从此摇身一变晋升为恶毒女配？

这简直是一条从炮灰跃升为重要配角的“通天路”。

但，汤九歌现在不想当路人甲，也不想当恶毒女配，她现在只想当一只强壮的蚊子，嗡嗡嗡地飞出去，不打扰二位主角谈恋爱！

二人还真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女生对着键盘劈里啪啦地敲了一通，敲得还挺有节奏，像马蹄子踏踏踏地踩着泥巴过去，让人越听心里越着急。

汤九歌刚把帽檐压下去，准备伺机溜走，就看见女生转过身，抬手拦住了正要走的男生。她对身后的男生说：“楚陈，这里没别人，你跟我说是实话，选新生代表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投我？”

顿了顿，女生懊恼地补充了句，“就差一票。就差一票我就可以当选新生代表，就可以上台发言了。”

深绿色的军训服衬得那位女生特别白，阳光照在她的胳膊上，像玉如意一样润。她的仪态很好，脖颈很长，头发盘在头顶，碎发很少，看起来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单从背影便能看出，这是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姑娘。

汤九歌盯着女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视线从站在阴影里的男生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又落在了女生的身上。

女生又问了男生一遍，男生说：“是。”

女生问他：“那你投了谁？”

男生漫不经心地说：“我自己。”

听到这，汤九歌又扫了那位男生一眼，心说：“这个叫楚什么的，有点装啊。”

女生跟那个叫楚陈的同学较劲儿似的，又问道：“楚陈，你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吗？你以前很少参加这种评选，就算参加了，也是报上名之后草草地糊弄了事。这次，你为什么这么上心？因为你保送到了实验，来了你最想上的高中，所以就不一样了？因为实验的荣誉更有含金量？还是说，你想利用这次新生代表发言机会，让全校同学都认识你、记住你？”

楚陈抓了抓后脑勺，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说：“我是因为不知道投谁，才投我自己的。”

“那你为什么不投我啊？”女生毫不介意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

她不甘心地说：“我想要这个荣誉啊，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全校同学都认识我啊。这样以后我进学生会，拿实验之星奖章的机会就更多啊。这样好的机会，你不要，干嘛不给我呢。现在好了，好机会让别人捡去了，就差一票，我不甘心。”

“下次投给你。”许是器材室里有些闷热，楚陈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上。他很高，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根笔直的电线杆子。他的语气懒懒的，女生不问，他就不说话。

女生应是知道自己不开口的话，这个闷油瓶就会一直闷着，就又问道：“过两天的军训文艺汇演，你会报名参加吗？不露一手你的小提琴？”

楚陈说：“我没带。”

女生看他，“艺术楼里有的是小提琴，随你挑。”

楚陈靠着木桌站，盯着桌子上的一盆小多肉看，“要是有机会，我就上。”

女生终于笑了。她凑近了些，问楚陈：“我要去合唱团，你去不去？有一位学长钢琴十级，成绩也很好，在学校很出名，我觉得，你能抢了他的名头。”

楚陈笑：“我不会唱歌。”

女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模仿着楚陈拉小提琴的样子，踮起脚尖，迈着舞步，说：“你可以给我们伴奏啊。你来了合唱团，我才更想待在合唱团啊。”

听到这里，汤九歌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心想：“这个同学是喜欢那个同学的吧？学生代表、合唱团和某位会弹钢琴的学长……完了，我好像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希望未来的一周不会下雨，我怕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