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到了，这次他们有整个夏天。
……
但这个夏天太燥热了。
乔珠浦一大早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他睁开眼，看见宿友州正趴在他胸口，胖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小小的脑袋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乔乔，李侠川在厨房偷吃豆沙。”
“怎么可能。”乔珠浦眯了眯眼，抬手把宿友州从自己身上拎起来，屈指弹了两下宿友州的额头，“就算吃了又能怎，他昨晚可是包粽子包到半夜，我们都歇了人家都没卸，可不许说他偷吃。”
宿友州的腿在空中晃了晃，脸皱成一团：“乔乔好偏心，果然明让哥哥说的没错。”
乔珠浦坐直身，五彩绳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低头看着那道痕迹，忽然想起昨晚李侠川给他系绳子时的样子。
在他眼里，李侠川低垂着骄傲的头颅，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对待他像在对待脆弱易碎的玻璃格外小心。
系完之后，李侠川还低着头，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下，开心和他说道：“恩利，端午安康。”
一想到那个场面，乔珠浦脸上都是难以掩盖地快乐，他放下宿友州往外走，一边轻摸宿友州后脑勺，一边吓唬道：“明让哥哥，明让哥哥，他们总和你说有的没的，下次再让我发现，我就建一个青少年模式了。”
宿友州瘪了瘪纸嘴，不说话了，小纸人从沙发靠枕底下探出头，纸手臂上缠着一根五彩绳，那是李侠川昨晚编的，编了四根，每人一根，连小纸人都有份。
厨房里，李侠川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无袖短打，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宽阔的肩膀，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带子在他身后打了个结，勒出劲瘦的腰线。
乔珠浦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这么看着，李侠川的头发比刚认识时已经短了很多，有的短有的长，李侠川怪不了其他人，只能怪他的技术太差了。
“恩利？”李侠川忽然回过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豆沙，他看见乔珠浦，眼睛瞬间亮了，招呼着乔珠浦来到他身边，“你醒啦？粽子还有一会儿才蒸好，你先尝尝这个……”
李侠川舀了一勺豆沙，递到乔珠浦嘴边，乔珠浦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发现这次的豆沙加了冰糖和猪油，被他熬得极细，口感嘛，绵密醇厚。
“你不是说来不及了吗，怎么还做？好甜，太甜了。”乔珠浦这么说，却张开嘴，示意还要。
李侠川抿唇笑了，舀了一勺又喂了一口：“还想拿红豆做解暑的红豆汤，不麻烦，粥粥应该会爱喝。”
乔珠浦把勺子里的豆沙咽下去，伸手抹掉李侠川鼻尖上的那点痕迹，打趣道：“你对他那么好，粥粥还说你偷吃。”
李侠川顺手擦了擦乔珠浦的嘴角，不以为然道：“小孩子嘛，我还在人家的地盘，他会害怕着急的。”
“而且你不是跟我说过嘛，粥粥的副本等级低，是因为他走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性格又纯然，所以副本等级低，我让着点，毕竟他还那么小。”
乔珠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李侠川被他看得越来越慌，眼神开始飘忽。
乔珠浦忽然凑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评价道：“李侠川，你熬的豆沙好甜好甜，你看，我就亲了一下就甜得不行。”
“恩利。”李侠川无奈，他迎着乔珠浦的目光回吻回去，不是乔珠浦那种时有时无的挑逗，他一点一点地啄吻，舌尖探进去勾缠着乔珠浦将那人唇角残留的甜意卷进自己嘴里，又渡回去细细品尝豆沙的味道。
李侠川也有强势的一面，他的手掌从乔珠浦的腰侧滑上去，指腹陷入发根的缝隙里微微发力，将他固定在自己和灶台之间。半晌，李侠川才退开，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他耳红地点了点头，这会儿又承认恩利说的对。
乔珠浦捏了捏李侠川耳朵，不解道：“干嘛脸红，不是你亲我吗？”
李侠川顿了顿，坦然道：“恩利好亲，喜欢。”
宿友州冒出头来，控诉道：“哥哥不知羞。”
“……”眼看着小纸人也狠狠点头，乔珠浦嘀嘀咕咕说了一些他们听不到的话，自发盛粥上桌。
端午节嘛，早餐很简单，粽子、咸鸭蛋和白粥。
宿友州坐在桌边，小腿晃啊晃的，手里捧着一个比他手大了快两倍的粽子，小纸人坐在他旁边，纸手臂上缠着五彩绳，正帮宿友州按住粽子的另一端，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乔乔。”宿友州解了半天没解开，小脸皱成一团，“这个绳子好紧。”
“我来帮你。”李侠川走过去，在宿友州身边蹲下，他灵活地翻动几下，粽叶就散开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糯米。
“谢谢川川。”宿友州欢呼一声，脑袋埋进粽子里，吃得整张脸上全是糯米粒。
乔珠浦坐在桌边，情不自禁觉得这场面很温馨，就像一家四口，围坐在早晨的餐桌吃着热腾腾的早饭，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这种温馨让他有些恍惚，像在做梦，梦醒了就会立刻碎碎。
“恩利你尝尝这个，我挑的，蛋黄流油。”李侠川在他身边坐下，把剥好的咸鸭蛋放进他碗里，侧头挖了一勺他碗里的嘴边，随口道，“粥不烫了，早上就喝一碗粥和吃一个粽子吧，中午我们还可以去买薄饼卷菜丝吃。”
“不要吃太多哦李侠川，晚上我带去泡温泉，就我们两个人。”乔珠浦低头咬了一口，有一下没一下玩着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李侠川，“你给祖宗他们寄粽子了？”
“寄了。”李侠川点头，主动盛了一勺粥喂到他嘴边，“还有雄黄酒和艾草，都是按照你写的单子准备的。”
乔珠浦“嗯”了一声，慢吞吞咽下那勺粥没再说话。
宿友州从粽子里抬起头，脸上还粘着一粒糯米，小声问：“乔乔为什么要给祖宗寄粽子呀？他们那么凶……”
乔珠浦放下勺子，面对他们好奇的目光，想了想，平静道：“大概有恩？祖宗于我，还有再造之恩。”
宿友州眨了眨纸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埋头去吃粽子了。
李侠川伸出手，覆在乔珠浦的手背上，轻声道：“恩利，以后我都在。”
乔珠浦偏过头，看着李侠川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颔首点了点头，笑道：“好啊，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可是有合同的，到时候你反悔了，我就要罚你。”
“好的恩利，再吃一口。”李侠川吹了吹勺子，温凉的粥抵在他唇边，哄着又咽了一次。
午后，乔珠浦第一次让李侠川进入BOSS论坛，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让李侠川看四区举办的龙舟赛。
区别于玩家论坛那种充斥着攻略、求救和死亡预告的压抑氛围，BOSS论坛更像是一个娱乐化的分享频道，界面充斥着各种娱乐活动，几乎所有的帖子都是八卦和交友，让人一进去就放松下来。
“四区举办赛龙舟。”乔珠浦操作了一下后台，给李侠川单独弄了一个游客身份，他指着屏幕，开玩笑道，“谁能想到，龙舟上划桨的会是哪个副本的BOSS？”
李侠川凑过来看，整个人贴着乔珠浦的脸颊，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上划桨的人，也不能说全都是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动作整齐划一，但形态都异化出多头多足，已经不能够完全称之为人。
李侠川指着最前面那条龙舟上领头的那个，迟疑问道：“那个是不是南区的小鬼？”
“是，他已经恢复了部分的理智。”乔珠浦点头，支额打量着李侠川懵懂的模样，促狭一笑，“你在祖宗那里知道的小鬼就是他，南区那人总说这小鬼木讷无趣，没想到划桨还挺有天赋吧。”
李侠川只是知道那个小鬼的存在，但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副本竟然有所联系，他看着南区的队伍奋力划到终点，惊叹不已。
乔珠浦调整赛场的镜头，随口道：“BOSS也需要娱乐，不然会疯的。”
镜头适时地给了一个特写，那小鬼正好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五官单看都平平无奇，可盯着看久了，却能从一潭浑浊的脏水里看到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
龙舟冲过终点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欢呼，多头多足的怪物们挥舞着变异的手臂，发出尖啸和嘶吼，只有他静静地站在船头，在镜头即将切走的瞬间，微微偏了偏头，腼腆笑了下。
“他……”李侠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一个很顽强的哥哥。”乔珠浦垂眸捣鼓着屏幕，给南区的第一私发了条消息，一边发“小号，哥哥加一下”，一边和李侠川说，“南区那人养了他快半个世纪了，就没见他笑过几次，说是把他做成小鬼的时候手艺太差，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李侠川沉默了一瞬，小声问：“恩利很喜欢这个哥哥吗？”
乔珠浦没回答，只是伸手关掉了屏幕，房间里暗下来，忽略午睡的那两个小家伙，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侠川，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吗？”乔珠浦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知道。”李侠川回过头看着乔珠浦的侧脸，他迟疑地伸出手，覆在乔珠浦的手背上没被拒绝，反省道，“我错了，我实在好奇恩利这些年的生活，看到很多新面孔在你的身边得到你的关注，我吃醋了。”
“李侠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