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侠川的英雄主义,是一种天生的本能。
乔恩利有时候会故意去挑拨改变,但往往适得其反,反被撩拨地无所适从。
“想当厨师,想把恩利养得健健康康,最好能胖一点。”李侠川歪在乔恩利身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下巴搁在乔恩利的肩窝里,刚把一颗糖塞进恩利嘴里,想了想又道,“我还想当牙医,恩利喜欢吃糖,要是牙疼了,我就可以给恩利治病了。”
“干嘛总跟我相关。”乔恩利调试着代码,眼眸波澜不惊,腮帮子倒是津津有味舔着糖,舌尖把糖块顶到左边脸颊,鼓出一个小小的包,“你知道人这一辈子要工作多久嘛,二十年打底,三十年起步,没准以后还要四十年,五十年。”
“你要是干腻了可不能怪我,我不负责。”
“怎么会。”李侠川上手勾勾乔恩利的手指头,贴着他的脖颈问他,“恩利呢,恩利你想当什么?”
乔恩利想了想,没想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他戳了戳摇曳的代码树,试探地回答李侠川:“无业游民?”
这个回答一出来,李侠川眼前一亮:“那很好啊恩利。”
乔恩利指尖一顿,诧异地偏过头:“很好吗?”
李侠川重重点头“嗯”了一声,羡慕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自由,随心所欲,我怎么没想到吧。”
乔恩利不得不承认,每次面对李侠川的偏袒,他都无比的高兴,很多个一瞬间他都误以为自己能独享这一份爱。
“恩利,我叔叔给我寄来了信。”
“叔叔?”乔恩利愣了愣,没听说李侠川有哪门子叔叔,有叔叔怎么还会送李侠川来这。
“我爸爸妈妈的朋友,他们回家的时候经常会带这个叔叔来家里玩。”说着,李侠川把恩利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乔恩利的肩上,他们一起看那封信。
“侠川:
见字如面。近日天气转凉,记得添衣。你父母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常来看你,也是替他们尽一份心意。
你小时候总爱缠着我讲部队里的故事,说长大也要像你妈妈那样,穿军装,戴勋章,做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你妈妈听了总是笑,说你人小志气大。你爸爸却板着脸,说英雄不好当,要吃苦,要流血,要舍得下。你当时不懂,追着我们问要舍得下什么。你爸爸没答,只是把你举得高高的,说舍得下安逸,舍得下平凡,舍得下舍不得的人。
你现在在福利院,有院长照顾,有老师教导,有小伙伴陪伴,我很放心。但侠川,你要记住,你爸爸妈妈是英雄,是真正的英雄。他们做的事,我不能在信里说,但你要相信,他们是为了更多人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你若有心,便走他们的路。你若无心,便平平安安过一生。无论你选哪条路,叔叔都支持你。
另:随信寄去你妈妈旧物一件,是她年轻时戴过的军帽徽章,留作纪念。
计哲留。”
李侠川摩挲着那枚徽章,金属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的图案却依然鲜红。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突然很坚定跟乔恩利说,“恩利我想好了,我想当像我爸爸妈妈那样的英雄。”
乔恩利一时间没有回话,他沉默翻开那两页纸,对李侠川爸爸妈妈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
“恩利?”
乔恩利小心翼翼地折耗好信纸放回信封,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他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很好啊,这不刚好匹配上你平时的行为。”
李侠川抿了抿唇,腼腆道:“我能做到吗?”
乔恩利往后靠在李侠川怀里,仰头看他,反问了一句:“怎么不能,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不过李侠川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他太鲁莽了。
李侠川想做英雄,可有时候还是不顾危险。
福利院后面的旧仓库莫名着火了,九岁的李侠川第一个冲进去,说里面还有只流浪猫。
乔恩利要是在还好,可他并不能随时都在李侠川身边,等他从苏山口中知道的时候,他就只能跟在苏山后面,手里拎着从厨房顺来的湿毛巾,面无表情地往李侠川头上盖,然后拽着他的后领把他从火场里拖出来。
李侠川的脸上全都是灰,被毛巾一股脑搓成灰泥,他兴奋道:“恩利,你又救了我!”
“才不是。”乔恩利把猫塞给他,满脸无奈,“我只是不想给你收尸。”
李侠川吐了吐舌头,把猫举到乔恩利面前,猫爪子扑棱着去够乔恩利的鼻尖:“恩利就是我的英雄!”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一直到十岁那年,童年纸箱已经见底。
乔珠浦先一步爬出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纸箱,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