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利店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凌晨三点多的上海此时安静得有些陌生。

街边霓虹还亮着，潮湿空气里混着一点冬夜特有的冷意。

事情处理完后，程书年才后知后觉到冷意，她站在门口，低头把衣服重新整理好。

易安渔去路边开车。

车缓缓停到她面前时，程书年拉开副驾驶门，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副驾驶上放着一件外套，还有一盒胃药。

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易安渔察觉她视线，语气很自然：

“你胃不好不是吗。”

程书年怔了怔。

易安渔似乎总能发现和记住很多细节。

她随口提过的话。无意中的习惯。甚至一些连她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小毛病。

这种被认真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有点不适应。

也有点……心软。

——

车重新开上高架，凌晨的路空荡很多。

暖气开得很足。

程书年靠在椅背上，终于显出一点疲惫。

她今晚太累了，精神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反而连眼睛都发酸。

易安渔侧头看她一眼。

“睡会儿吧。”

程书年低低“嗯”了一声。

可没过几分钟。

她又忽然开口：“你刚刚说的话。”

易安渔握方向盘的手微顿。

“哪句？”

“追求我。”

她声音很轻，像还有点不自在。

易安渔笑了下：“我以为你会当没听见。”

程书年沉默两秒：“……怎么可能当没听见。”

车里安静下来，高架两边灯光一闪而过。

很久后，程书年低声问：“为什么是我？”

易安渔呼吸微滞。

她知道，程书年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喜欢她。

可她不能说。

不能说十六岁的自己曾经怎样仰望她。

不能说那些无人知晓的暗恋。

更不能说，她其实早就在漫长岁月里爱了她很多年。

于是最后。

她只是望着前方灯火，轻声说：“因为程老师值得。”

程书年被这句话击中。

易安渔继续：“你可能自己不知道。”

“但你对很多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学生喜欢你，同事信任你，连家长提起你时也都在夸你。”

她笑了一下。

“而且你总是很认真。”

“对学生认真，对自己认真，这样的程老师怎么可能让人不喜欢。”

程书年安静听着。

闭着眼睛，没有打断，脸却突然慢慢变红了。

她哪有那么好……

但易安渔说着这些话的感觉好像真的很了解她。这种了解甚至已经超过普通朋友的程度。

可偏偏她又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自己的。

想到这里，程书年睁开眼，悄悄望过去，路灯照耀下易安渔的侧脸显得晦明晦暗，透着些不真实。

似乎……有些遥远。

车停到小区楼下时，已经快四点。

易安渔熄火：“到了。”

程书年却没立刻下车，她坐在昏暗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感情应该是很确定的东西。”

易安渔侧头看她。

“就是喜欢一个人，应该会立刻知道。”她低头笑了下，“可现在我发现，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易安渔心口轻轻一动。

程书年继续：“我现在确实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连自己怎么想的，都还没弄明白。”

她说这话时很认真，不是敷衍，也不是拖延。

她只是太谨慎了。

谨慎到不会轻易开始一段关系，尤其是在她并不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

易安渔安静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好。”

程书年疑惑歪头：“好？”

“嗯。”易安渔看着这样的程老师笑了笑，“你慢慢想。”

她语气太自然，自然得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令人忐忑的等待。

程书年忽然有点说不出话，她原本以为易安渔会失落、会难过、甚至会追问。

可她没有，她把选择权交给了她，这种分寸感，很温柔，反而让人更难拒绝。

程书年低头解安全带时，忽然轻声说：“易安渔。”

“嗯？”

“你不要对我太好。”

易安渔顿住。

程书年没看她，只是低声说：“我怕我以后舍不得。”

空气安静两秒。

易安渔忽然笑了：“那怎么办。”

她撑着方向盘，侧头看她，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星星：“我现在已经收不住了。”

程书年耳根一下热了，她几乎有些狼狈地推门下车。

结果刚走两步，身后忽然又传来易安渔的声音。

“程老师。”

她回头。

凌晨路灯昏黄。

易安渔坐在车里看着她，声音很轻：

“晚安。”

程书年呼吸微微停顿。

很久后，她才低低回了一句：“……晚安。”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没什么变化，程书年依旧忙碌着学生的事。

易安渔也在忙碌工作，来学校的次数反而比之前少了。

有时在讲台上授着课，看见安隅时恍惚一下想起了易安渔。

仿佛那天晚上只是一场梦境。

下课后，程书年绕过走廊上打闹嬉戏的同学，来到办公室，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嘉溪？”

程书年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疑惑道。

“程老师来了。”年级主任看见她连忙招呼，“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学校新来的美术老师。”

“上面规定学生必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严格审察，所以特地扩招聘请了好几位美术老师和体育老师。”

“这位是贺嘉溪贺老师，这位是吴林吴老师，这两位就是我们高二一组的老师了，大家欢迎！”

周围顿时配合地响起掌声，贺嘉溪在人群中悄咪咪给她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