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年属实有些惊讶。
贺嘉溪特地选了她身后的工位，周围不少正给她打招呼的老师，等人都散去。
贺嘉溪才坐着椅子滑过来，笑眯眯道：“程老师好，我是新来的美术老师。”
程书年轻拍开她伸过来的手，“你怎么突然来这边当老师了？你那边的工作不做了？”
贺嘉溪拿起刚发的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我来当老师才是专业对口嘛，好歹跟你一个师范学校毕业的。”
“至于之前那个工作，我早就和你说了，我打算不干了的，待遇又不好，老板不当人，应酬喝酒才重视我，就差拉皮条了。太污染我的心灵了，所以我重返校园洗涤一下。”
贺嘉溪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水。
程书年：“那也不用这么突然，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贺嘉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可以天天见面，中午还能一起吃饭！”
程书年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弯，“你啊。”
“对了，”贺嘉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另一方撇去，“和我一起这位，他来头可不小，听说父母是教育局的。”
程书年顺着贺嘉溪的视线看去，那位新来的体育老师还在和其他老师寒暄。
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来，与程书年视线对上后微楞，然后友好笑笑。
程书年也只好回以微笑。
贺嘉溪撞了撞程书年的胳膊，挤眉弄眼：“长得还挺帅吧？不过比起你之前那位……”她拖长了音，意有所指。
程书年脸一热，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贺嘉溪不服气，“虽然她是女生，但是漂亮不分男女，就是很好看啊，要不然我也不会看上她。”
程书年突然问出声：“你看上她了？”
“当然了，长得好看谁不喜欢。”贺嘉溪故意凑近，压低声音，“但她拒绝我了，看上的是你。不过说实话，那天晚上之后，你们后续还有进展吗？”
程书年被问得有些不自在，拿起桌上的教案翻了翻，“什么进展，就……普通朋友。”
“还能做普通朋友啊！”贺嘉溪显然不信，“程书年，第一次有人跟你告白后还能和你做朋友的。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程书年被她问得心头一跳，握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收紧，“能有什么，就是……她让我给她个追求我的机会……”
“噢~”贺嘉溪兴起兴趣，“看来真的发生了点我不知道的事啊。”
在贺嘉溪不停地逼问下，程书年招架不住告诉她那天发生的事。
“……之后就是她让我慢慢想。”程书年简单说了经过。
“慢慢想？”贺嘉溪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这战术可以啊，欲擒故纵？不对，是给你空间，让你自己沦陷。”
程书年嗔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这是帮你分析！”贺嘉溪理直气壮，“你想啊，她要是逼得太紧，你肯定吓跑了。现在这样，给你时间，又时不时在你面前晃悠一下，刷个存在感，等你反应过来，哎，已经离不开了！”
程书年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贺嘉溪这话……似乎有点道理。
这几天易安渔虽然来得少了，但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副驾驶的外套和胃药，想起那句“因为程老师值得”。
还有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我现在已经收不住了”。
“对了，”贺嘉溪忽然又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没告诉我，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别跟我说没感觉，我才不信。”
程书年沉默了。
是什么感觉呢？
是不适应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的别扭，是被那装满自己的眼神击中的动容，是看到她侧脸时的恍惚，还是……听到她说“我会担心你”时的心慌意乱。
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理不清头绪。
“我……”程书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感觉！”贺嘉溪斩钉截铁，“没感觉你就直接拒绝了，还会‘慢慢想’？程书年，你完了，你这是有点喜欢她了？”
程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她避开贺嘉溪探究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别瞎猜了，备课了。”
贺嘉溪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好好好，不猜了。”
她们程老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程书年没说话，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又紧了紧。
这时，一道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新来的体育老师，我叫吴林。”
程书年抬起头，看到吴林正站在她的办公桌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茶饮。
“你好，程书年，是英语老师。”她礼貌地回应。
“程老师，久仰大名。”吴林将茶饮轻轻放在程书年桌上，“我听主任说，程老师是咱们年级的教学骨干，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瓶里飘着墨绿的茶叶。程书年有些意外，“吴老师客气了，互相学习。”
“我刚过来，对学校的环境还不太熟悉，”吴林笑了笑，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程书年身上，“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能要麻烦程老师了。我听其他老师说程老师爱喝茶，这是最近兴起的冷泡茶，还请程老师收下。”
“没问题。”程书年点点头，她推了推饮料，“不过茶就算了。”
贺嘉溪在一旁看着，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程书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程书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来。
“那是这茶饮没福分了。”吴林也不介意，似乎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收回茶叶，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一走，贺嘉溪立刻凑过来：“啧啧啧，这新老师可以啊，又帅又会来事，刚来就给你献殷勤。”
“只是同事间的正常问候，你想太多了。”程书年重新坐回位置上。
“正常问候需要特地给你送礼物？”贺嘉溪挑眉，“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程书年，你这桃花运可以啊，一个还没搞定，又来一个。”
程书年放下笔，无奈道：“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复杂？”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嘛！”贺嘉溪理直气壮，“不过话说回来，易安渔这几天都没动静，你就不奇怪？”
程书年愣了一下。
奇怪吗？
好像……有一点。
这几天她甚至会下意识地在放学后寻找那个身影，却都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像贺嘉溪说的，是欲擒故纵？
还是说，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认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程书年压了下去。
不会的。
易安渔的眼神那么真诚，她的话也不像是假的。
“她……应该是工作忙吧。”程书年低声说。
贺嘉溪撇撇嘴，没再说话，但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对了，”贺嘉溪忽然转移了话题，“晚上有空吗？我刚搬过来，东西还没收拾好，你过来帮我参谋参谋？而且咱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一起吃饭吧，庆祝我入职。”
程书年想了想，晚上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好。”
下午的课很快结束。程书年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贺嘉溪一起走，手机却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易安渔。
程书年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她示意贺嘉溪稍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
“程老师，下班了吗？”易安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嗯，刚下课。”
“方便吗？我在学校门口，想请你吃个饭。”
程书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贺嘉溪。贺嘉溪立刻竖起了耳朵，还冲她做了个口型：“去！”
程书年有些为难，“抱歉啊，我晚上约了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易安渔依旧自然的声音：“这样啊，那真不巧。没关系，下次吧。”
“嗯，下次我请你。”程书年连忙说。
“好。”易安渔轻笑一声，“那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
挂了电话，程书年有些怅然若失。
贺嘉溪凑上来，“谁啊？易安渔？”
程书年点点头。
“约你吃饭？你怎么不去啊！”贺嘉溪急了。
“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
“我这算什么事啊，你可以推掉的！”贺嘉溪跺脚，“你是不是傻！”
程书年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先去你那儿，帮你收拾完，再一起吃饭。”
贺嘉溪看着她，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一起走出学校，程书年下意识地往校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易安渔的车。
或许，她已经走了。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贺嘉溪的住处离学校不远，是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
两人到了之后，便开始动手收拾。贺嘉溪东西不算多，但杂七杂八的也不少。
程书年帮着归置书籍和画具，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颜料和画笔，忍不住感叹：“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最开心。”
贺嘉溪一边贴墙纸一边说：“可不是嘛。所以说，感情也是一样，喜欢就去试试，不留遗憾。”
程书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收拾到一半，贺嘉溪的手机响了，是外卖到了。她去开门取了外卖，是两份麻辣烫。
“先吃饭吧。”贺嘉溪把麻辣烫放在桌上。
两人坐下来，热气腾腾的麻辣烫驱散了些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