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谢谢。”她握在手里。
温热顺着手心缓缓蔓延全身，连带着心口都莫名暖了一点。
怕程老师不自在，没有再过多交谈，易安渔便带着安隅离开了学校。
“你今天怎么留那么晚？”
安隅含糊道，“想着写完作业再回去……”
车子驶出校门，安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找寻了一圈，没发现人。
看来陈思然没等到她已经走了，她松了一口气。
易安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早点回去，外婆会担心……程老师也很担心。”
“哦……”安隅应了一声。
回到家，外婆果然还没睡，一直在客厅等着。看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安隅饿不饿？外婆给你留了汤。”
“外婆，我不饿，就是作业有点多。”安隅勉强笑了笑。
易安渔安抚了外婆几句，让她赶紧去休息，然后才带着安隅回了房间。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易安渔帮安隅关上了门。
“好的，晚安。”安隅闭上眼睛。
而另一边，程书年回到公寓，将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牛奶放在了桌上。她看着牛奶，想起易安渔眼神里的担忧。
她拿起手机，想给易安渔发个消息说声谢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也只是锁了屏。
第二天，安隅到学校时，陈思然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
“安隅！你昨天怎么没在校门口等我啊？我等了好久呢！”陈思然一脸委屈。
安隅有些心虚，但还是说着“我昨天和你说了拒绝了”
“好吧好吧，那昨天我不计较。”陈思然很大度地挥挥手，“那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去喝CoCo好不好？就喝杯奶茶，我妈今天也会来接我的，不跟你一起走。”
安隅看着陈思然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思然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安隅你真好！”
安隅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里那层厚厚的冰似乎也融化了一点点。或许，也没有那么幼稚。
十一月底的城市总是很阴冷。
天黑得早，降温也降得快。
六点不到，教学楼外的梧桐叶已经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高二刚又结束一次月考。
学生情绪普遍不太稳定。
安隅最近回家也总念叨学习太辛苦。
易安渔今天回外婆家吃饭。
晚饭时，安隅咬着筷子说，“班上氛围也压抑得要死，现在高中生真不容易。”
易安渔低头盛汤，闻言笑笑，“难道你不是高中生？”
“我适应不了这种环境嘛。”安隅撇嘴，“我们班有个同学上次数学考试掉到一百出头，她妈直接跑来学校骂她。”
说到这里，她又补一句：“程老师最近也老找她谈话。”
易安渔动作微顿。
“程老师很关心学生。”
“程老师确实很好啊，”安隅叹气，“不过程老师最近也心情不太好。”
易安渔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问出口。
事情发生在周四晚上。
那天易安渔临时加班，她刚结束会议，手机就震了。
是安隅班级QQ群。
消息刷得飞快。
【许雯同学谁看见了】 【听说人不见了】 【家长问问孩子】 【老师现在还在找】
易安渔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往下翻。
安隅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小姨。”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躲在走廊里。
“怎么了？”
“我们班有个同学请假后一直没回家。”安隅小声说，“她妈妈刚刚哭着来学校了。”
背景里有些混乱，隐约能听见老师说话声。
易安渔下意识问：“程老师呢？”
“还在办公室。”
安隅顿了顿。
“而且……许雯也就是那个同学，她今天最后见的人，好像就是程老师。”
“小姨，老师要求家长来接学生我们才能走。”
——
易安渔到接安隅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放学生回去的是另一位老师，她没有看见程书年。
安隅每天晚上都会饿，外婆也每天做点夜宵给安隅备着，今天也做了面条，只不过有些冷了。
她站在厨房热汤，脑子却总不受控制想起那句“程老师还在办公室”。
她有点担心……
但她只是家长，现在没有理由过去。
而且还是最近刚被揭穿喜欢老师、关系尴尬的家长。
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插手。
可安隅边吃饭边聊这个话题。
“老师们还在联系同学。”她吃上一口面条，“程老师估计今晚都回不了家了。”
她说完，又小声补一句：
“许雯妈妈刚刚还在办公室哭。”
易安渔动作停住。
“哭什么？”
“说要是许雯出事怎么办。”安隅叹气，“她妈妈情绪特别激动，还问老师是不是给学生太大压力了。”
空气安静下来。
易安渔忽然有些烦躁。
这种事，她一定会往自己身上揽。
——
十点半。
外面开始下雨。
安隅洗完澡出来时，易安渔还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可她明显没在看。
“小姨。”
“嗯？”
“你今天不回去吗？……你是不是在担心程老师？”
易安渔下意识否认，“没有。”
安隅抱着靠枕坐下来。
“其实我感觉程老师今天也挺难受的。”
她声音低下来。
“许雯下午被她叫出去谈话的时候，好像哭了很久。”
“后来回来就请假走了，之后就不见了。”
“班里现在都在猜，你说程老师会不会自责死。”
易安渔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七。
十一点，门外雨越下越大。
安隅从房间冲出来忽然“啊”了一声。
“你还没睡？”
“许雯QQ上线了！”
她赶紧抱着手机过来坐直。
班级群瞬间炸开。
有人疯狂戳许雯。
可对方只留下一句话：
【我不想回家。】
然后头像再次灰掉。
群里一下更乱了。
有同学说她可能去了徐家汇。
因为她以前心情不好时，总爱一个人去港汇楼下那家书店。
安隅还在看着同学发的消息。
易安渔却忽然站了起来。
“小姨？”
“你们老师是不是还在学校？”
“……应该是。”
易安渔沉默两秒，然后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安隅一愣：“你去哪？”
“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