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隅和班里的同学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倒也不是被孤立。

只是她总觉得其他人太幼稚了，整天讨论的都是文具，卡牌、奶茶什么的。

林璟走后，安隅更是一个人上下学，不主动说话，不参加活动，别人聊天时她就在旁边低头刷题，像个误入高中的成年人。

别的同学也知道她不好接近，也没有上赶着聊天。

但是有个人除外。

“安隅，那要不然之后放学就和我一起走嘛。”她的同桌陈思然再次将凳子挪进点对她建议道。

“不要。”

“哎呀，我知道最近学校周围开了家新的CoCo奶茶店，我请你喝！”

安隅依旧拒绝，但陈思然不听，“就这样说好了，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不会去的，你不用等我……”

可陈思然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安隅无奈叹气。

八点放学，现在已经快九点。

住校的也都回了寝室，

教学楼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程书年整理完教案，经过班级后门时，却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她脚步顿了顿。

推门进去。

安隅正趴在桌上写卷子。

听见动静，她抬头，“程老师？”

“怎么还没回家？”

“题没写完。”

程书年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

安隅“噢”了一声，又低下头。

明显没当回事。

程书年微微皱眉。

她站在旁边安静看了几秒，忽然发现——

安隅写的是已经讲过的数学错题，而且一道题旁边改了很多遍。

草稿纸乱得厉害。

“不会？”

安隅沉默一下。

“……嗯。”

她除了英语其他都一塌糊涂。

程书年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哪道？”

安隅愣住，她下意识把卷子往回收了收，“不用，我再看看。”

“拿来我帮你看看。”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

安隅僵持两秒，还是慢吞吞把卷子递过去。

程书年低头看了一眼，“辅助线画错了。”

她拿起笔，在题目旁轻轻勾了一下。

“从这里连。”

安隅侧头看过去。

灯光落在程书年侧脸，睫毛很长，声音也轻。

“这道题其实不难，只是绕了一下，你太着急了。”

安隅怔怔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听懂了吗？”

程书年抬头。

安隅猛地回神。

“……懂了。”

程书年点点头，刚想起身，却忽然注意到什么。

“你家长呢？”

安隅一顿：“什么？”

“这个时间，还没来接你？”

安隅脑子空白一瞬。

易安渔最近又忙起来，提前和她说过，最近都不会来接她。

她总不能说——

她其实是为了躲陈思然才在学校留那么久的。

于是只能含糊道：“她工作比较忙。”

程书年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我给她发个消息。”

安隅：“！”

——

易安渔接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动的一瞬间，她低头瞧了一眼。

看见备注后，呼吸都停了一拍。

【程老师】

短短三个字，她盯了半天。

旁边方念小声提醒：“易经理？”

“……继续。”

她面不改色放下手机。

结果两秒后又拿起来。

消息内容很简单。

『安隅还在学校。』

『方便来接一下吗？』

易安渔：“……”

她猛地看时间，九点四十七。

这个时间点，安隅还没回去！？

她皱了皱眉，这孩子，也不怕外婆他们担心。

“先这样吧。”她忽然起身，“今天讨论好的内容明天修改后发给我。”

满会议室的人都愣住。

易安渔已经开始拿车钥匙，“其他剩下的内容明天再说。”

——

到学校时已经快十点，教学楼几乎空了。

易安渔在保安那登记后一路快步上楼，然后在教室门口停住。

灯光明亮。

程书年正坐在安隅旁边讲题。

她声音很轻。

安隅难得没走神，低头认真听着。

这一幕忽然让易安渔鼻尖有点酸。

因为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见过这样的程书年了。

真真实实地坐在那里。

温柔，耐心，讲解题目。

“易安渔？”程书年先看见了她。

易安渔猛地回神，“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程书年站起身，“安隅今天留得有点晚，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易安渔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

程书年笑了笑。

她大概刚讲完题，嗓子有些哑。

易安渔下意识皱眉，“你感冒了？”

程书年愣了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注意这个。

“有一点点。”

“吃药了吗？”

“还没来得及。”

易安渔沉默两秒，忽然把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

“我路上买的，没开封过。”

程书年微楞。

“给我的？”

“嗯。”易安渔尽量让语气自然，“你嗓子听起来不太舒服。”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安隅坐在旁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