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安隅裹着校服外套冲出教学楼时,冷得直吸气。
“冻死了冻死了——”
她一路小跑到校门口,结果刚抬头,就看见易安渔站在路边。
黑色长风衣,围巾松松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杯热奶茶。
安隅眼睛一亮,“小姨!”
易安渔把奶茶递过去,“慢点跑。”
“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安隅捧着奶茶幸福得快升天,“居然还给我买奶茶!”
“最近不忙了,我和外婆说了之后来接你。”
“那太好了!”安隅哼哼两声,“外婆家没小姨家离学校近,每次回去吃点东西就该睡了,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易安渔失笑,“办走读是让你有机会玩手机的吗?”
安隅撇撇嘴不说话,低头插吸管。
下一秒,又忽然“诶”了一声。
“那不是程老师吗?”
易安渔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抬头。
不远处,程书年刚从教学楼出来。
看见她们后,脚步犹豫了一下,径直往她们这走来。
“你真的来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易安渔轻拍安隅的背,“没事,主要也要接小隅。”
程书年实在拒绝不了,只好也拍拍安隅的背,“那我在车上也可以辅导安隅作业。”
安隅眨眨眼,什么意思?
易安渔听到这话,眸子黯了一下,看了眼安隅,然后张口说道,“那我们走吧。”
程书年和安隅就准备打开车门。
“程老师坐前面吧,后面放的有东西。”
程书年顿住,那这样怎么辅导作业,她还是没有拒绝,“好。”
安隅感激地看向易安渔,放学后还有老师辅导作业太恐怖了。
易安渔可没想到这些,她看着程书年系好安全带。
刚刚她突然想到的是安隅是喜欢程老师的啊……
程书年租的房子离学校不是很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拜拜,注意安全!”程书年微微弯腰对易安渔她们摆手道别。
易安渔也对她挥挥手,“回去吧,外面冷,早点休息!”
等人进了楼,易安渔升起车窗,开车离开。
安隅开始八卦,“小姨,你和程老师什么时候熟起来的啊?”
易安渔摁回后面探过来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真小气。”安隅哼哼两声,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主要是来接程老师,我是顺便的吧?!”
“咳,”易安渔心虚地咳了一声,“怎么可能,外婆说你最近学习任务重,喊我来接你的。”
“真的吗?”安隅还是有点怀疑。
“哪有那么多真的假的,小孩子要好好学习。”易安渔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孩,又补充道,“更不能早恋!”
安隅被这句话应激到了,“谁早恋了!学校里那些男的幼稚得很,我才看不上。”
幼稚男不就对应着成熟女,易安渔警惕地眯了眯眼,她可得看好了,小孩子不能早恋,她是在保护祖国的花朵。
车子开到外婆家,门口已经等着了人。
易安渔看着车外那熟悉的两人,
“……爸妈。”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哑了。
眼前的两人头发虽然发白但依旧茂密,看上去也还健康,和十几年后有些佝偻的模样不一样。
看到这样年轻的外公外婆,她眼眶有点红。
“安安也进来坐会吧,你爸做了些夜宵。”白兰对着易安渔招手。
安隅走上前推着外婆,“哎呀外婆,小姨还要停车呢,我们先进去,我快饿死了。”
白兰和外公都被安隅拉进屋,易安渔看着几人背影,低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穿过来后每次见到他们还是忍不住。
看着自己的手,她忍不住又想起小姨,外公外婆,小姨好像被我弄不见了……
——
程书年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长发被风吹得微乱,正低头看手机。
而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SUV。
车旁站着个女人。
高挑漂亮,一身利落短靴,靠着车门冲程书年挥手。
“书年——这里!”
声音很亮。
程书年抬头,看见她后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吃饭啊。”贺嘉溪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包,“你们学校今天不是开教师会吗?猜你又得晚下班。”
程书年看着对方挽住自己,开口猜测到,“你又谈对象了?”
“哎呀,还是瞒不过我们家书年。”贺嘉溪见被猜中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
“所以这次对方是上海的?”程书年语气带着笃定。
“神了!”贺嘉溪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不是这边的你也不会来接我,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们公司安排出差的话你会把车子交给我保管。不是谈恋爱了就是除非你不忙了。”
程书年转身看向贺嘉溪,“但这是不可能的。”
贺嘉溪服了,她恨不得给程书年鞠一个。
“还得是书年懂我。”她语气熟稔得过分自然。
不远处,易安渔站在原地,忽然有点发僵。
两人走到车前,程书年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
她顿住,然后对贺嘉溪嘱咐了几句,朝这边快步走过来。
“你来多久了。”程书年看着易安渔,“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我朋友今天会来接我。”
“没关系的。”易安渔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程书年看了一眼她周围,“安隅呢?”
“我先送她回去了。”
易安渔挺早来了学校,程书年说她们今天要开会,会晚一点,叫她不用等她,易安渔不放心,送了安隅后又回来接她,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贺嘉溪身上。
贺嘉溪也在看她。
下一秒,忽然挑了下眉,走了过来。
“诶,是你啊。”
易安渔怔了怔。
贺嘉溪见对方一脸疑惑,“啧,真让人伤心,我这么好看的人都能忘记。”
听到这熟悉的话术,她想起来了。
原来是上次应酬时洗手间看见的那人。
“你们认识?”程书年疑惑。
“见过一面。”贺嘉溪笑眯眯回答。
她目光在易安渔和程书年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过我之前还真没想到——”
贺嘉溪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俩真谈上了?”
空气瞬间安静。
易安渔脑子“嗡”地一下空白。
程书年脸色微变,“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贺嘉溪一脸无辜,“这不都接送上下班了?”
她突然恍然大悟,反应过来,“难道你不知道她喜欢……”
“贺嘉溪。”
这一次,程书年语气明显重了些,她总是喜欢胡乱撮合。
贺嘉溪闭上嘴巴,她好像惹祸了,但是谁知道易安渔这家伙这么能憋,距离上次都快两个月多月了,还没半点进展,这书年看上去是一点没发现对方喜欢她啊。
突然有些沉默。
程书年后知后觉察觉不对,视线扫过去。
然后愣住了。
因为易安渔的脸色已经彻底红了,是被戳穿后的羞恼。
不止羞恼,易安渔藏了很多很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当众撕开,她也有些无措。
她甚至连视线都不敢抬,手指无意识攥紧车钥匙。
风吹过校门口。
冷得人发疼。
程书年看着易安渔,忽然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那句“别开玩笑”,也在这一瞬间卡在喉咙里。
贺嘉溪说的是真的,易安渔……喜欢自己?
她想起易安渔总会下意识关心她。
会记得她一些癖好。
会在每一次对视时,先移开目光。
还有那天球馆外。
那句——
“你可以来找我……”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
以至于程书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易安渔见程老师一直没说话,终于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有些无措的眼神,她心脏被刺了一下,程老师这次的无措是自己带来的。
她勉强笑了一下。
“抱歉。”声音很轻。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可程书年却莫名觉得胸口发闷。
“既然程老师有人接了,那我先回家了,程老师早点休息。”
她转身就走。
甚至没有再看程书年。
程书年看见对方有些落寞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再开口。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启动。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校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贺嘉溪终于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不是吧。”她转头看向程书年,“你真一点都不知道?”
程书年没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很久后,才低声开口。
“我以为……”
她以为那只是亲近。
是朋友。
是因为安隅,才产生的联系。
可现在,那些被忽略掉的细节忽然全都清晰起来。
连带着易安渔每一次看向她时,那种克制又小心的目光。
程书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所以你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贺嘉溪看着好友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心疼,“还是说你不喜欢女生?”
程书年抬起头看向她,“她人很好,我把她当朋友来着。”
至于性别,其实程书年在听到易安渔喜欢自己时确实是慌乱的,但没有厌恶,可能是贺嘉溪老是跟她聊这些的缘故,她接受挺良好的。
“嘶,好人卡。”贺嘉溪看向先前易安渔的位置,她心疼起易安渔来,“世界上又多了一位伤心的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