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年费劲得将易安渔扶到床上,她喘了一口气。
想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却发现自己的包还在车上,没带上来。
放弃了喝水的念头,她看向躺在床上还在哼唧的易安渔。
看了片刻,还是决定帮她把外套脱了。
易安渔穿着比较贴身西装外套,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难脱。
程书年好不容易替她转了个身,扯下外套,已经累的出了汗。
对方也没好到哪去,脸上热得红扑扑的,嘴上还不停着念着“程老师……程老师……”
程书年听了半响,还是忍不住疑惑,她们有很熟吗,思考了一会,觉得对方可能是雏鸟情结,喝醉酒了看见谁念叨谁。
解开疑惑,她去到卫生间,拿了毛巾浸湿,出来替易安渔擦擦脸,既然如此,她就反哺一下。
收拾完一切,易安渔也安静下来,就在程书年以为她睡熟了,准备离开时,易安渔突然开口。
“你能不能别拒绝我……”
易安渔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完单后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今天的穿着。
浅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裙,耳饰换成了最简单的银环。
不会太正式。
也不会太刻意。
……应该。
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她抬头。
程书年走了进来。
米白色外套,长发自然垂落,眉眼间仍带着那种干净温柔的气质。
易安渔呼吸一滞。
程书年看见她,也不禁眼前一亮,她确实很漂亮。
她心中微微感叹,随即对程书年笑了笑,说道:“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没有,是我来早了。”易安渔立刻起身。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速太快。
她耳根有些发热。
程书年倒没察觉,只自然坐下,“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上次送你回去也是顺路。”
“还是要谢谢你的。”易安渔低头给她倒茶,“而且……也不只是因为那个。”
“嗯?”
易安渔动作一顿。
差点说漏嘴。
她立马改口,“还有安隅的事,最近麻烦你很多。”
程书年笑笑,“这是老师该做的。”
又是这句话。
总是这样。
温柔,礼貌,分寸刚好。
易安渔忽然有点泄气。
她发现自己现在最怕的,不是程书年拒绝她。
而是——
程书年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
菜慢慢上齐。
聊天也渐渐自然起来。
大多还是围绕学校、学生,还有安隅。
“她最近状态不好,我会找机会再和她多聊聊的。”程书年轻声说道,“您也别太担心。”
易安渔听见,一愣,安隅最近状态不好吗?
上周休假去旅游的时候也没瞧出来有什么不对啊。
程书年显然也看出了她的茫然,“您不知道吗”
“安隅最近上课会走神,以前她回答问题也挺积极的,现在提问她,她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答上来。而且……”程书年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感觉她好像有什么心事,问她,她也不说。”
易安渔的心沉了一下,她想了想这个时期的自己会因为什么事忧心。
却因为时间太久远,什么也没想起来。
高中时期的她一直是沉默寡言的,专注于学习,身边也只有一个朋友,除了面对小姨的时候,怕对方担心才会开朗一点。
但现在已经到了程老师都明显看出来不对了,那会是什么事。
她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太专注于其他事情,忽略了安隅的变化。
“您不用太自责”程书年见她有些懊恼,安慰道,“也可能是进入新的学习阶段,有些不适应。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有时候一点小事就会放在心上。”
她看着易安渔,眼神温和,“您平时多留意一下她,多跟她聊聊,也许她愿意跟您说。”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程老师。”易安渔真心实意地说。
程书年笑了笑,“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她夹了一口菜,转移话题,“对了,安隅说你做饭很好吃,她经常在炫耀。”
易安渔没想到程书年会提起这个,脸颊微热,“她就喜欢夸张。家常菜而已。”
“能让孩子这么惦记,肯定不一般。”程书年语气真诚。
饭吃到一半。
程书年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微变。
“怎么了?”易安渔问。
“学校那边出了点事。”程书年轻轻皱眉,“有学生和家长闹起来了,我得回去一趟。”
她说完后,似乎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今天可能得提前结束了。”
“没关系。”易安渔立刻摇头。
然后又安静下来。
如果是以前。
以前那个只会偷偷喜欢老师的安隅。
大概到这里就结束了。
礼貌地说“没事”。
然后一个人回家,反复回忆今天的每一句话。
可现在——
她忽然不想再停在原地。
于是她抬头。
“那……我送你过去吧。”
程书年愣了下,“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
“我开车来的。”易安渔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一点,“而且这个点不太好打车。”
程书年迟疑几秒,还是点了头,“那就麻烦你了。”
——
车里很安静。
晚高峰的车流堵在前面,红灯映进车窗。
程书年低头回着消息,眉心一直微微蹙着。
易安渔侧头看了她一眼。
忽然轻声开口:
“你不会觉得很辛苦吗?”
“什么?”
“当老师。”易安渔握着方向盘,“周末都还有处理学生的小事。”
程书年手指停顿,然后抬头认真地说:“辛苦是会辛苦些,但是学生在慢慢成长成优秀的人,做老师的会有满满的成就感,会觉得都是值得的。”
安静一瞬又低声说:“那不是小事。”
“嗯?什么?”
“我说学生的事不是小事,总有人会觉得,小孩子的事不重要。”
“可很多时候,对他们来说,那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却很认真。
然后对她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又开始说教了,当老师习惯了。”
易安渔心口忽然一酸。
她的程老师一直都是这样,她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