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为什么会相信我。”
安隅低着头,哑声问道。
倔强着的她在碰到相信自己的人后还是偷偷红了眼眶。
程书年看着眼前低着头希望得到答案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唉,”轻叹一声,她弯腰抬起女孩的头,对方额头上被指甲划了一道的伤口还在渗出丝丝鲜血,忽略了对方红着的眼眶,拿出纸巾轻轻替她擦着额头留下的血迹。
安隅被她的动作吓到,正要躲开——
“别动。”
安隅不敢动了,淡淡清香袭来,随着微风拂面,时间仿佛慢下来。
“不是相信你,是给你个被信任的机会。”
安隅反应过来了,对方在回答自己开始的那个问题。
程书年擦完,直起身温柔看着她,“是你自己成功证明你没有偷拿人家东西。你要感谢自己,感谢自己的执着,感谢自己的坚强。”
安隅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侧过身不去看对方,这样眼泪才不会掉下来。
程书年开玩笑般提及她之前的壮举,“之前在那么多人面前据理力争,怎么现在要开始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安隅否认,然后对程书年道了谢,“我去医务室看林璟了。”
后来,小姨知道后很生气地打电话去骂对方家长,骂到对方拉黑了小姨。
等小姨出完气,跑过来心疼的看着自己额头上的伤,“你个傻乎乎的,别人动手了你也要还手啊,哪有还拦着朋友一起不还手纯挨打的。”
“我也不傻的,躲着的,要不然为什么会只有一道伤口。”安隅反驳道。
“你不傻谁傻,还不是林璟那丫头帮你。”小姨恨铁不成钢得剐了眼安隅,“哎呦,可惜了我家小隅这漂亮的脸破了相,这得多久才能养回来啊。”
可惜吗?想起那张温柔的脸,安隅不自觉笑了笑,不可惜,一点也不可惜。
那段话,那阵风,那个人是安隅再也难易忘记的了。
“不是相信她。”
“是给她一个被相信的机会。”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让易安渔听得喉咙有点发紧。
“那如果她真的作弊了呢?”她多问了一句。
“那也要她自己承认。”程书年看着她,眼神很安静,“不是被定罪,而是被确认。”
“这是两回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易安渔突然有些嫉妒,“程老师对所有学生都这样子吗?”
程书年被问的有些突然,然后看见了安隅,明白了什么,“我对我的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的。”
安隅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
易安渔无声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她喜欢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很温柔、有原则、有底线,甚至有点固执的人。
这样的喜欢,不是轻飘飘的仰望。
程老师啊,你老这样,
是会让人想靠近的。
——
回去的路上。
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掠过。
安隅在副驾驶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事。
“你不知道,那个老师刚刚可凶了!我都以为要记处分了!”
“还好程老师在!”
“她真的好厉害……”
易安渔没有打断她。
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心却不一样了。
刚刚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逐一个“记忆里的光”。
可今天,她清楚地看见——
那道光,是可以触碰到的了。
而这样的人——
会选择、会坚持、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来的人。
不是用来远远看着的。
车停在红灯前。
她盯着前方。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
那你至少要——
尝试走到她的世界里去。
灯变绿,
车子重新启动。
窗外的光影投进车内,触手可及。
——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窗缝里一点点钻进来。
易安渔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文件却半天没有动过一行字。
她重新拿起手机。
那行字还在,她盯了一会。
然后——
删掉,重新打。
『程老师,这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作为上次的答谢』
停顿。
又补了一句。
『是有关安隅最近的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已经做好准备了但还是好紧张
下一秒——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就是等待。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易安渔去关了窗户,有点热,又打开了窗子。转身倒了一杯水喝。然后又理了下桌子上的文件。
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安静得可怕。
她开始后悔,是不是太直接了?是不是太冒进了?是不是——
“嗡——”
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走过去,要碰到手机时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
『周六下午有时间。』
短短一句,没有拒绝,也没有疏离。
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缓慢、坚定地跳起来。
周四周五周六,还有两天!
『那我来定地方,到时候告诉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
窗外的风终究还是溜了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也捎来几分久违的轻松,易安却有些嫌弃,只觉得时间走得太慢。
秋风并好像领会到她的心思,卷着一片落叶悠悠飘过街道,最终落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子窗檐外。
程书年写完教案,揉了揉脖子,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信息界面,上方显示着“安隅家长”四个字。看到这,她忽然想起对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模样,思绪也慢慢飘远,回到了那个同样月朗星稀的夜晚。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