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屿一手圈住苏荷,另一只手护住怀里吓哭的小孩,把两人牢牢拢在自己身前。随后抬眼紧盯巷尾那人,眼神温度降至冰点。
暗处的人对上他的视线,心知讨不到便宜,撒腿就往巷子深处逃了。
谷屿从苏荷怀里接过男孩,同时自然地牵起她手腕。
“走吧。”
苏荷被他稳稳牵着,余光一直留意着后面。直到听到外边人声清晰,那条阴暗窄巷被彻底隔绝在身后,谷屿这才慢慢蹲下身,将怀里的男孩放回地面。
俩人都还没平复下来,小男孩的指头紧紧揪着苏荷的衣角不肯松开,浑身还在打颤。
苏荷大口喘着气,后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感仍然死死缠着她,她连手脚都发软。稍微缓过来一点,她立马蹲到小男孩跟前,柔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呀,你爸爸妈妈呢?”
这会儿光线亮堂,她才看清孩子的模样,他脸蛋晒得黑红,睫毛又浓又长,虽是男孩却长得特别漂亮,看起来是个藏族孩子。
男孩瘪着嘴往苏荷身侧缩了缩,小声嘟囔:“那人不是我阿爸,他一直追我,我看见你,就跑过来了。”
苏荷无奈扶额,她当然知道那人不是他爹,谁家好人见着亲爹连滚带爬。
……她会。
疑问和反驳几乎同步撞进脑子里,她要是见着亲爹,她逃窜的架势比这孩子还要狼狈,谁也别笑话谁。
谷屿站在一旁,低声问孩子:“你家在哪,还记得路吗?”
男孩点点头,小手怯生生拉住苏荷一根手指:“认得,阿...阿妈还在家等我。”
苏荷握紧他冰冷的小手,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谷屿的车停在巷子口。他刚拐到这条路边,无意间扫到幽深巷子里一道熟悉身影,仅凭一眼,他就认出那人是苏荷。巷子光线暗,但他远远瞧见她怀里抱着个小孩,身后还有道黑影紧追不放。
他觉着不对,立刻踩刹车把车停在巷口,连熄火都顾不上,推门大步冲过去。刚赶上前,正好接住慌不择路冲出来的苏荷。
谷屿伸手拉开副驾门,侧身让她上车。
苏荷往后退了半步,她垂着眸,转头拽着孩子就往路边走,打算步行带男孩回家。
“苏荷。”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
苏荷脚步没停,拉着男孩不管不顾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后边没了动静,苏荷心里打鼓,下意识想回头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开车走了,结果还没等她转过半张脸,身侧袭来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
谷屿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硬生生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力道强势得让她完全使不上劲反抗。
苏荷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谷屿又顺势牵住吓得直瞪眼的男孩,几步就走到车边,先小心把苏荷放进后座,再抱起孩子坐到她身旁,反手直接关上后排车门。
做完这些,谷屿才绕到车头,坐进驾驶座。
熟悉的气味环绕在鼻间,苏荷缓过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吓混着火气一齐涌上来,她冲着驾驶座拔高声音:“谷屿你是不是有病啊?”
谷屿单手搭着方向盘,听见这话后他抵了抵下颌。
说起来,这是她头一回直呼他全名。
谷屿暂时不理会她的骂声,抬眸看向后视镜里安分坐着的男孩:“孩子,你家在哪?”
孩子小声报出村名,苏荷一怔,火气瞬间烟消云散。这孩子居然跟自己住一个村子里,但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车刚驶进村道,苏荷老远瞅见乡长和乡党委书记站在路边闲谈,她当即就让谷屿靠边停下。
谷屿把车停进路边空位,苏荷牵着小男孩推门下了车。
乡长一眼瞧见她,乐呵呵地打招呼:“小荷回来啦。” 视线扫到从驾驶座下来的谷屿,又顺口搭话,“谷大夫,下午刚到村里,怎么又往外跑了?”
谷屿本来跟苏荷一样,打算上镇子置办些生活用品,结果东西一样没买着,反倒半路撞上眼前这个...骂他有病的女人。
听乡长这熟稔的口气,想必早就知道谷屿要下乡,可同样的,他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两人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停在一个月前,就只剩她当初客气找他帮忙出评估报告的那几句,之后他为什么突然把她的事情转手交给别人,以及他要来村里,会待多久,什么时候到,他一概没和她说过。
苏荷站在边上,一股子闷气直直往上窜。
趁着两人寒暄的空档,苏荷低头问男孩认不认得家门,见男孩点头,她干脆牵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往前走。
谷屿余光瞥到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匆匆同乡长道别:“乡长,下回再陪您聊。”没等乡长反应,谷屿便快步追了上去。
仨人一路走到男孩家,远远就看见一妇人焦灼地在门口来回踱步,梁泽年守在一旁陪着她。妇人余光瞥见迎面走来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快速冲上前一把将男孩紧紧搂进怀里,带着哽咽的藏语混着哭声响起。
梁泽年瞧见苏荷,还纳闷这孩子怎么会跟在她身边。随后视线顺势往后一瞟,落到谷屿身上。
谷屿抬眼和他对上视线,周遭气氛瞬间沉下来。梁泽年平日温和的眉眼此刻裹着一层不动声色的防备,谷屿神色平静,眼神寸步不让地迎了上去,两人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
妇人对苏荷感激不尽,苏荷弯下腰叮嘱男孩下次可不能任性乱跑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待母子俩进了屋,空旷的道路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僵持不下,梁泽年率先开口:“吓着了吧,我送你回去。”
苏荷低垂着眼睛:“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说完,她半点没往身旁谷屿那边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