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屿上前半步,叫住她:“苏荷,我们聊聊。”
她脚步微顿,五指悄悄攥紧。边上还站着梁泽年,她不想当场争吵闹得难堪,只能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半晌,她淡淡开口:“阿泽你先回学校吧,你不是还得给学生开小灶来着。”
“我......”梁泽年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他确实和吉姆老师说好了傍晚给几个基础差的孩子辅导。
苏荷轻轻推了推他胳膊:“快去吧,再不去该耽误人孩子回家吃饭了。”
梁泽年心里万般不情愿,眼下这种局面,他实在不放心留苏荷和谷屿单独相处,可约定在前他不能推脱。梁泽年余光扫过旁人,话里有话地嘱咐她一句:“那我先回学校,你一个人多留心,别什么人的话都信。”
说完又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踏上小路往学校方向走。
傍晚有些凉了,空气里只有风吹过路边灌木丛的声响。苏荷拢了拢大衣,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水泥路面,指尖揣在兜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
她心里默默跟自己打了个赌,今天无论如何,只要谷屿不先开这个口,死都别想让她说一个字。哪怕他一哭二闹三...呃,上吊就算了怪瘆人的,哪怕他哭着闹着,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谷屿站在她斜后方,低眸静静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分开一个半月不见,她瘦了不少,刚才抱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跟纸片一样轻。
风吹乱他额角的碎发,苏荷听到他说:“对不起。”
谷屿垂眸,平静同她解释:“那天临时遇上一台手术,我......”
“当时怎么不说?”苏荷直接打断他,“你很忙我能理解,所以你那天不说,行没关系,我以为明天你会和我说的,结果是......我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等到你的解释。”
她转身紧盯着他的眼,眼神狠厉:“那谷医生,你现在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解释更是一文不值,当初是他决心要断了联系,如今再开口,说再多都显得刻意又廉价。
谷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当然说不出来,他选择沉默的原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荷再次开口:“甚至那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你交给别人负责,是不是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我都不奢求你询问我,你哪怕和我说一声呢。”她痛恨自己泪点低,一放狠话眼窝子就烫。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完,苏荷转身就要走。
谷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苏荷铆足了劲也要挣脱开,于是手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谷屿将她抵在墙上,他比苏荷高出一个头,身形居高临下,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她整片人影笼在怀里,四周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谷屿,松开。”她满肚子的气还没发泄完,现在这是干什么。
她视线撞进他瞳孔,这是她头一回见谷屿这副模样,那股失控的情绪汹涌往外溢,一反平时淡然,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苏荷心口猛地一缩,挣扎的动作都顿了半拍。
“我承认当初断联是我混账,你要我怎么弥补我全都认,但苏荷...”他眼底暗流涌动,喉间发紧,一字一句都带着颤,“为什么你张口闭口都是阿泽?喊得那么自然,为什么你的事情都只和他说?”
说的什么鬼话!?
苏荷被他问得怔愣:“你是说,梁泽年?”她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张口闭口都是他了?况且你没病吧,我和他是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闷涩,“苏荷,最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之前你有什么难处,我随叫随到,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结果你告诉我一个月的时间,你就问他成没成家?”
苏荷感觉到他指尖在发颤,他继续说:“今天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对你做什么了你这么喜欢他?”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墙根下,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都是实打实的懵。脑子里飞速翻找有关“成家”的字眼,最后终于锁定在她拜托他帮忙的那天。先不说谷屿是怎么知道的,她自己完全不明白不过随口搭的几句话,怎么就被他记了下来,还脑补出这么一大段弯弯绕绕的心思。
苏荷嘴唇翕动两下,有些无措:“谷屿,我想你是...误会了。”
她不再挣扎,就任由他攥着,认真跟他解释:“我和梁泽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平日里总帮着我,我一直记着这份人情。正巧我见他车里有很多孩子的东西,这才顺口问他有没有成家,我怕他有家庭还往我身上贴心思,反倒显得我没分寸。”她一脸坚定,“仅此而已,我没别的想法。”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谷屿嘴唇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先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截,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也散了,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所以...你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苏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然没有,我和他之间清白的很,你想什么呢!”
话落,谷屿努力按耐住内心的窃喜,声音软了不少:“抱歉,是我断联在先,没资格这样盘问你,可我听到你主动打听他的家事,脑子根本没法往好处想。”
落日余晖缓缓沉进山间,四下慢慢浸进一片灰沉沉的昏暗里。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四目相对,谷屿把话说到这份上,话里的意思不用明讲也清清楚楚。
苏荷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游走,从蹙起的眉骨,到紧绷下垂的眼尾,目光兜兜转转,最后定格在他微抿的唇上。两人呼吸缠在一处,耳边只剩下她分不清是他还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吵得她脑子发昏。
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猛地踮起脚尖,径直吻了上去。
唇瓣贴上的瞬间,谷屿瞳孔骤然放大,箍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大半。
那只是蜻蜓点水般极轻的一个吻,待苏荷理智回笼,心头一慌当即往后缩,打算抽身逃走。还没等她挪开半寸,谷屿一把将人拽回怀中,他反手扣住她后腰按向自己。
“谷屿...”
不等她喘过气,他俯身覆上她的唇,力道带着压抑许久的强势和占有。呼吸被尽数掠夺,谷屿一手箍紧后腰,一手托住后颈锁死她的退路,滚烫的吻蛮横地席卷过来,把苏荷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全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一个月以来,白天夜里,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她。
听到她问别人有没有成家他心里堵得快要窒息,翻来覆去只剩无数个凭什么。听到她“阿泽阿泽”地喊梁泽年,他恨不得死死将她锁在自己怀中,让她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
他早已疯得无可救药,所有克制和体面,在对她的思念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在他熬得快要撑不住时,唯一的执念就是把她重新夺回自己身边。
所以,他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