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发吗?”他听见她问。
谷屿心头猛地一松:这是同意了?
他眉梢一挑,声音仍然平淡:“嗯,听你的。”
也许是她的错觉,苏荷觉得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窃喜。
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转了两万过去:“这是押金,之后的车费油费我和你AA。”
得,把他当拼车的了。
谷屿低头看着转账界面,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怎么看都不太真诚。
从认识到现在,苏荷就没给过他正常人的待遇,先是诈骗犯,又是黑车司机,现在直接升级成拼车师傅。
他刚想开口,对面的人目光锐利紧紧跟随,那眼神摆明了只有一个选项——收款。
“行了。”他点下确认收款,收起手机。
“同行愉快,谷医生。”苏荷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笑得坦荡。
回到房间,苏荷开始收拾行李,确保没有任何东西遗漏后,她才取上房卡。而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蹲下身再次打开行李箱,将那本发黄的牛皮手帐取出放入背包。
下楼后,谷屿已经倚在车旁等她,等苏荷过来后,他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谢谢。”
昨天比较匆忙,她这才看清他后座全是应急物资和不同的医疗器械。
苏荷坐上副驾。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在外,车里只剩下极轻的暖风声,还有一阵阵木质调混着皮革的味道,像极了出差时老板车里常年不散的气息。她昨天大脑一片空白,对这味道没什么感觉,现在再闻,倒是挺符合他人设——
稳如老狗但说话难听的臭脸王。
谷屿刚准备打开车门,就连打两个喷嚏。苏荷隔着玻璃对上他的视线,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迅速把头偏开看向窗外。
等他上了车,苏荷才好奇地问了一嘴:“谷医生,你有车怎么还坐高铁到成都来?”
“这车之前借给朋友了,他昨天刚还。”
苏荷若有所思:“后面的东西也是?”
“都是他买的,他开车技术太烂给我车撞了,这些是补偿。”
“谁是全责方?”
“他。”谷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苏荷倒吸一口凉气,她心脏在替他滴血,这剐蹭大修的费用,差不多抵得上她一两个中型并购项目的奖金,还得是顺利过审,不出任何回撤的理想状态。
她暗暗咋舌,这要换成她,别说借车,车钥匙都不可能离开视线超过三秒。
车刚驶出城区不久就接驳上G5高速段,路上的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刚穿过一段浓雾,下一秒天光便骤然放晴。过了一会儿又下一阵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苏荷盯着那个雨刮器开一下又关一下,活像牛马被折腾得来回奔走的样子。
谷屿双手握着方向盘,等着雨停了他才把两边车窗开开,目光始终注视前方。
苏荷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困意还是漫了上来。昨晚睡得挺好,就是醒得太早了。那房间里带了个小花园,半夜下起了雨,雨点砸在青石路和玻璃上,声音大得跟有人在外面敲门似的,硬生生把她吓醒。
等她意识到不是敲门声,睡意也全没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想着眯一会儿。
“别睡。”
苏荷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她怔愣着看向他。
他说:“越往前海拔越高,现在睡觉容易高反。”
这可不是开玩笑,苏荷听到后顿时清醒了点,下意识坐直身体。谷屿瞥了她一眼,将车缓缓停靠在应急车道,然后侧身伸手够向后座,从一堆物资里翻出一个黑色方型的包递给她。
她接过包就掂出分量不轻,拉开拉链,里面装着一台尼康Z8,一个超广角镜头和一支定焦镜头,连三脚架都配备齐全。
“你还玩摄影?”苏荷诧异道。
“一点爱好。”他又问,“会用吗?”
苏荷小心地将相机捧出来:“不会,但我能学,你需要拍照吗?”她认真研究起按键和镜头。
谷屿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而后重新启动车辆驶入车流。
“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苏荷这才反应过来,他停车是为了这个。
原本还担心这一路会无聊,这下苏荷全部的心思都在面前这台机器上,时不时没搞清楚发出一声哀怨,谷屿会侧头瞧她一眼,确保她没有不舒服的征兆。
直到成功拍下第一张山景,她从取景器看到成片,忍不住惊呼一声。
“快看,我拍得怎么样!”
谷屿偏头看了一眼,点头认可。
“不错吧,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谷屿被她的迷之自信逗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知道这是什么山吗?”
苏荷又仔细揣摩了一下:“什么山?”
“折多山”
历经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们已经抵达第一站康定县。
“居然已经到甘孜了吗?” 时间过得飞快,她一直在捣鼓相机。
再次看向车窗外,已是白雪皑皑,苏荷感觉自己像穿越了一个季节,从成都的毛毛细雨到甘孜的冰天雪地。
“多亏你的相机,我完全没觉得不舒服。”
谷屿调整了一下导航,驶入城中心到一家牦牛肉火锅店,苏荷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
他们坐在窗边,远远的能看到折多山和贡嘎雪山,此时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苏荷望向窗外安静的享受此时此刻。
谷屿将菜单递给她一份。
苏荷接过,问:“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落脚吗?”
“对,在康定适应海拔。”
“好。”苏荷拿起菜单看,“想尝尝这个牦牛肉。”
谷屿和服务员下单。
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苏荷吃了人生中第一顿牦牛肉火锅,肉质比一般的牛肉都要紧实,肉味鲜香。谷屿又给她倒了一杯藏族特色酥油茶,入嘴浓郁的咸鲜味将她裹挟,还有轻微的奶膻味,味道让她惊喜。
“我还以为是像奶茶那样甜的,没想到是咸口的”
“当地特色。”
她又尝了糌粑,口感酥软,带着烘烤过的青稞麦香。
“这个也好吃。”
几乎每尝一样东西,她就会给予肯定的评价。谷屿坐在对面,看着她认真品尝的模样,薄唇轻勾。
吃饱喝足,日光慷慨地照耀在他们身上,他们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