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一条线在她面前突然断开,断口光滑得像是从未连接过。线的另一端映出一个模糊的灰色背影,正往黑暗深处走去。她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她又去抓另一条线,这条线还亮着微弱的光,末端连着某个熟悉的轮廓,可她看不清是谁。低下头,她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也拴着无数细线,正一根一根地暗下去。
李雪在凌晨三点猛地坐起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请了一周的假。
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铃响了也不去应。饿了就勉强爬起来吃几片面包,吃完又缩回被子里。一周后,她终于愿意去学校了,只是走路时会下意识往远离巷口和招牌的一侧挪半步。
别人跟她说话,她还是会温柔回应,笑容依旧甜美。只是当有人从背后叫她时,她的肩膀会瞬间绷紧。
之后,这种情况又发生了几次,仿佛巷口的那次擦肩而过,只是某个庞大剧本的预告片。在上学路上、在便利店、在公园,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可能会看到有光浮起并以或快或慢的速度流逝。有时李雪会更加巧合地目击这些人遇到什么灾祸,好在不是每一个被她看见光流逝的人都会死去,大多时候只是会受伤,并且在事故发生后浮光又会缓缓变亮。
因此更多的时候,李雪都只会悄悄路过。她害怕自己的提醒会改变什么,自己的介入会引发更糟糕的结果,更怕自己看到的,终究是无法挽回的结局。她渐渐习惯了低着头走路,只看前面三米以内的路面,尽量避开那些可能会引发“预感”的路人。
伏黑惠隐约察觉到她的异常,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在她欲言又止的时候挡在她的面前,带着她在人流中穿行。
直到有一天,李雪放学后照常等着跟伏黑惠一起回家,却听到他说自己有事,让她自己先回去。之前也有分开回去过,毕竟两人也不是什么连体婴。李雪刚准备点头,就发现他的身上也浮起了一层白光。
她瞬间惊恐地睁大眼,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等、等等!你要去哪里?我想跟你一起走!”
“不要,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回去也可以的吧。”伏黑惠眉头微皱,看着她的表情犹豫了下,但还是拒绝。
“我就是小孩子!你陪我一起回家!”李雪下意识认为只要安全到家就会平安无事。
“……行。”伏黑惠无语地看着她,还是带着她一起回去了。
李雪一路上都疑神疑鬼,可顺利到家后,伏黑惠身上的白光依然在缓缓流逝。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毫不犹豫地甩下书包,偷偷跟在他身后。可惜,她很快就被甩开了,只能怀抱着不安独自回家。
好在第二天早上,惠又跟津美纪一起来等她上学。李雪偷偷打量了他一路,发现他抬手和上台阶时会有些凝滞,似乎受了伤。但当她到了教室,避开津美纪询问他时,却只得到了“没事”的敷衍,哪怕她表现得气急败坏,伏黑惠也无动于衷地拒绝回答他去做了什么。
这样的情况又发了几次,李雪逐渐有了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她不再询问他去做什么了,只是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心中祈祷不要有事。
直到有一天,李雪去书店买了参考书走在回家的路上,却看到一个从她对面走来的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突然冒出惊人的白光,比普通人更亮、范围更大。男人行色匆匆,正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什么,白光飞速流逝,就像沙漏下方破了个大洞。
【会是什么?车祸?突发疾病?】李雪愣愣地想着,手指紧抓着塑料袋,被勒出一道白痕。男人和她擦肩而过,她转身正要叫住他,却在下一秒看到他身上的光彻底暗淡成灰,一道鲜血浇到了她脸侧,他倒在了血泊中。
【发、发生了什么?】李雪僵立原地,手还微微抬起停滞在半空。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突然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喂!小心!”伏黑惠突然出现,一把将她拉走带离了原地。李雪愣愣地跟着他往前奔跑,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伏黑惠看她半天回不过神,主动取来一条湿毛巾递给她,示意她擦一下脸上的血,她才颤抖着声音开口:“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忽然死了……”
伏黑惠本打算解释咒灵的话,在看到她脸上只有茫然没有恐惧,显然完全没看到咒灵后,拐了个弯:“大概是撞到了风筝线什么的,你知道的,走路太快又低头不看路就可能发生意外。”
李雪盯着他眼神游移的脸,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在黑暗里戳开了意识中的技能栏。时隔一年,原本只是安静的躺在列表里等着她主动触发的技能中,有一个图标正被金边环绕,一闪一闪地跳动着,是“占术”异变成了自动的“推演”。她关上技能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正常”的平行世界。而她,注定要背负着这份能看见生命流逝的能力,在恐惧与自责中,艰难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