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卞,这个小孩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至少要懵三天,他三分钟就想通了,三分钟里还包括了提问和等你回答的时间。”
“走吧,”米卞说,“回去了。”
落火很快就跑到了最前面,嘴里叼着甜筒,程旭走在中间,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米卞走在最后面,余光里能看到那道黑色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
回到住处的时候,落火又重新架起了烧烤架。
客厅的落地窗被推开了,露台上放着一个小的烤炉,铁网下面炭火烧得通红,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各种串好的食材,蔬菜、肉类、丸子,还有一些米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桌角放着一桶冰沙,橙色的,表面堆着碎冰,碎冰上面插着两根吸管,旁边还有几罐冰镇的饮料,壁上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想吃烧烤?”程旭站在露台门口,看着满桌的食材。
“因为我想吃啊,我吃的时候你们看着,看着看着你们就会馋,馋了就会吃,吃了就会开心,开心了就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好。”
程旭走过去,在露台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拿起一根烤串,放在炭火上自己动手翻面,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升起来,被露台上的微风吹散。
米卞坐在程旭旁边,从桌上拿起一罐冰镇饮料,铝罐冰冷刺骨,他打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从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好吃吗?”落火凑过来问程旭。
程旭咬了一口自己烤的鸡翅,鸡翅的外皮被炭火烤得焦黄酥脆,里面的肉还冒着热气,“好吃。”
“那你夸我一句。”
“你人真好。”
落火笑了。那个笑容在炭火的映照下暖了很多,像一团被烧着的柴火,“你这句话太敷衍了,但敷衍我也收着。”
南宫匕从客厅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更薄的外套,黑色的,他站在露台的门框旁边,视线扫过烤炉、小桌、饮料罐和坐在椅子上的三个人。
米卞仰头看着他,“你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坐。”
南宫匕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他在米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坐姿很正,背没有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和这个烧烤露台上所有放松的人都不一样,他像一把被端正地摆在椅子上的尺子。
落火递给他一串烤茄子,“你尝尝,我烤的,蒜蓉放了很多,不会苦。”
南宫匕接过那串茄子,咬了一口。
“好吃吗?”落火问。
南宫匕没有说好吃或者不好吃,他把剩下的茄子吃完了,把竹签放在桌角。
落火转头看着米卞,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他吃了,说明好吃,他不好吃的东西一口都不会碰。”
米卞又喝了一口冰镇饮料,柠檬味的,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露台上的风从银白色的草原方向吹来,很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炭火的暖意从烤炉那边辐射过来,把夜晚的凉意挡在了几步之外。
程旭烤了第二串,这次是玉米,他在玉米表面刷了一层蜂蜜,又撒了一点辣椒粉,烤到玉米粒微微起泡的时候拿下来,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
“慢点吃。”米卞递给他一张纸巾。
程旭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他的脸被炭火的温度烤得微微发红,眼睛在烟雾缭绕中亮得不像话,“米医生,你说我们以后离开这个世界了,还能这样吃烧烤吗?”
米卞的手停在半空中,“能。”
“你在原来的世界也做过烧烤吗?”
“没做过,但可以学,会了就可以给你做。”
程旭的虎牙在炭火的映照下白得晃眼,米卞伸出手揉了揉程旭的头发,程旭的头发很软,被揉乱之后翘得更高了。
米卞把手收回来,程旭那张被炭火映得暖融融脸上没有任何阴霾,那个拿着刀要杀他的“孩子”像是发生在很远的地方的事,像一场看过的电影,情节还记得,但情绪已经散了。
“程旭,”米卞说,“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
“你那天被吓到恢复的这么快?”
“刚开始有一点吓到,但后来想通了就不怕了,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在想办法活下去,我不会因为别人用了错的办法就去改我自己的办法。”
落火在旁边啃着一根烤鸡腿,啃得很干净,最后只剩下两根细骨头,“小孩,你这种思维模式保持下去的话你在这个世界能活很久,比那些天天想东想西的人活得久得多。”
“真的吗?”
“对,别忘了我见过很多人是怎么死的。”
程旭拿起一根新的烤串放在炭火上,他的手指很稳,翻面的动作很熟练,像练过很多次,“那我以后跟着你吃烧烤,吃冰沙,喝冰饮料,这也能让我活得更久?”
“能让你活得更开心。”
米卞把最后一口冰镇饮料喝完,铝罐里剩下的冰块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露台上的几个人,程旭在认真地烤玉米,落火在用竹签去戳烤炉里的炭火看火星四溅,南宫匕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像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