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卞和那个灰衣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他能看到灰色长袍的下摆在微微飘动，但周围没有风，那飘动是灰衣人自己产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袍子里面不停地流转，兜帽下面有一片黑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米卞。

米卞觉得那个灰衣人和别的灰衣人不太一样，别的灰衣人走路的时候头是垂着的，这个灰衣人的头是微微抬起的，别的灰衣人从人身边经过时不会停留，这个灰衣人在米卞面前停住了。

灰衣人的手从长袍里伸了出来，手指白到不像真实存在的皮肤，那只手朝着米卞的方向慢慢靠近。

一只手从米卞身后伸过来，握住了米卞的手腕，冰冷的，但力道很稳，南宫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米卞身后，他低着头，看着那个灰衣人，他的眼睛没有发光，但他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

灰衣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米卞的胳膊还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那只手在空中悬了两秒钟，然后收了回去，灰衣人的身体微微弯了一下，像一个鞠躬，那个鞠躬很浅，浅到米卞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然后灰衣人转身走了，其他灰衣人也跟着离开了，那些被定住的步行者重新恢复了动作，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米卞转头看着南宫匕，“他认识你？”

“认识。”

“他为什么要对我伸手？”

“因为他要带走你，你前面没有人，你站在广场上，旁边那个小孩在低头看电脑，落火站在三米之外玩草，你是最容易的目标。”

“那为什么没带？”

南宫匕松开米卞的手腕，他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下巴朝灰衣人离开的方向抬了一下，“他们的头头欠我一条命，我还没有去收，所以他们不敢动你。”

米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红色的印子，是南宫匕握住他时留下的，这次的印子是五根手指。

程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急促，带着一点他很少出现的慌乱，“米医生，你看那边。”

米卞顺着程旭的视线看过去。

广场东边角落有一个孩子，看起来和程旭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灰色的套头衫，低着头，蹲在广场边缘的石柱旁边。

他看起来很普通，和街上那些步行者没有太大区别，但程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方式不一样，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米医生，他在哭。”

米卞仔细看，那个孩子的肩膀确实在微微抖动，但他低着头，看不到脸，他的双手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广场角落的包裹。

程旭朝那个孩子走过去，米卞想拉住他，但程旭走得太快了，几步就跨到了那个孩子面前，他蹲下来，和那个孩子平齐，伸出手放在那个孩子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程旭问。

那个孩子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圆圆的，眼睛不大，鼻子不塌，嘴唇微微发白，脸上确实有泪痕，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在下巴上汇成一滴，挂在半空中要掉不掉，他看起来可能比程旭更小一点。

那个孩子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他手里隐蔽地藏着一把很短但尖利的刀，刀刃被甩出后突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线冷光，刀尖朝着程旭的胸口捅了过去，距离不到一个手掌的宽度，程旭的视线落在刀尖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程旭！”

米卞跑过去，但他有点慢，因为灰衣人刚离开，人群在缓慢地恢复流动，米在人群中穿行时肩膀撞上了好几个人，他听到身后传来落火的脚步声，比他还快，像一阵风从旁边刮过去。

但南宫匕更快。

米卞没有看清南宫匕是怎么过去的，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闪了一下，南宫匕的动作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花样，他的手从侧面握住程旭的前臂，向外一翻，程旭的身体被带着转了半个圈，和那个孩子之间拉开了半米的距离，那把小刀的刀尖从程旭的胸口挪开，划破了空气，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程旭，退后。”南宫匕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情绪。

程旭看着那个孩子，他手里刀尖的那个方向刚才还是他的胸口。

“为什么？”程旭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问他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