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火坐着,银白头发散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他的红夹克换了一件新的,袖口上绣着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没事,就是想你们了,我去了一个很无聊的地方,无聊到我开始回忆上一次吃好吃的烧烤是什么时候……回忆来回忆去,发现是跟你们吃的,所以我买了烧烤上了直升机,飞了回来。”
程旭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根烤玉米,啃得很慢,很仔细,“那你有没有关注我们?”
“关注了,一星期零两天都在看你们,去深井的时候我就在空中看着你们,你们在地上跑,我在天上飞,像一只鸟在看两只蚂蚁搬家。”
“所以这样就不会被井吃掉?”
“我飞得高,井够不到我,它的嘴巴在井底,想完成任务必须得下去,还好我不用。”
米卞捧着冰沙往沙发里靠了靠,烧烤的热气和冰淇淋的冷气混在一起,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一个高烧病人同时贴着冰袋和盖着棉被,身体在冷热交替的边缘摇摆。
“程旭,”米卞看着程旭,“今天几号了?”
“不知道。”
“你的时间还有多少?”
程旭啃完玉米,把玉米棒子放在茶几上的空盒子里,腾出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三百多天,具体多少没看,反正够用。”
“你每天熬夜写代码,时间不哐哐掉吗?”
程旭笑了,他的虎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不掉,我发现只要我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时间就永远不会被乱扣,写代码让我开心,开心的事不会掉很多翻倍的时间。”
落火从香草冰淇淋桶里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米卞,我觉得程旭比很多人都要聪明,他们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久一点,程旭只管怎么活开心一点,开心了就能活久,活久了就能更开心,循环。”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吃了很久,烧烤被消灭了大半,三桶冰淇淋都挖出了坑,百香果冰沙变成了一杯水,程旭破天荒地喝了一罐冰可乐,喝完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第一次喝冰的。”程旭看着手里的空罐子。
“好喝吗?”落火问。
“好喝。”
“那你以后跟我喝,我每天都有冰的。”
米卞靠在沙发扶手上,忽然觉得这个客厅比一个月前热闹了很多,一个月前只有他和南宫匕和程旭,客厅里安静得像图书馆,现在多了一个话多的落火,多了烧烤和一地空的冰淇淋桶,多了一股孜然味和香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奇妙气息。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下一秒南宫匕就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
“南宫匕,”落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吃烧烤吗?”
“不吃。”
“那你吃冰淇淋?”
“不饿。”
“那你来坐一会儿。”
南宫匕没有走过去,但也没有回书房。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远远地看着他们。
“南宫匕,”米卞说,“程旭想喝冰的。”
“冰箱里有牛奶。”南宫匕说。
“喝什么牛奶,喝冰可乐。”落火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罐冰可乐,朝程旭晃了晃。
程旭接过去了,没有立刻打开,“我今天已经喝了一罐了。”
“你再喝一罐,今天过了就没有今天了,明天再养生。”
程旭拉开拉环,气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像一只小动物在打嗝。
那天晚上程旭喝了三罐冰可乐,比过去十三年喝的总和还要多,他打了五个嗝,笑得躺在地毯上打滚。落火用空掉的冰淇淋桶叠了一个塔,塔高到碰到茶几边缘才倒。
走廊里的那个黑色人影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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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卞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很擅长做饭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
程旭前一天晚上写代码写到了凌晨四点,早上起不来,米卞就进厨房煮了个燕麦粥,粥煮好的时候,程旭刚好从走廊里飘出来,穿着格子睡衣,头发乱成鸟窝,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米医生,你煮了什么?”
“燕麦粥。”
程旭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舀了一口,愣了一秒,然后第二口第三口接着舀,很快就把一碗粥喝完了,喝完他把碗推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电池,“米医生,我还要。”
米卞又给他盛了一碗,然后他从冰箱里翻出鸡蛋,煎了两个溏心的,放在粥旁边,程旭吃了鸡蛋,把蛋黄蘸着粥吃掉了。
“米医生,”程旭放下筷子,“你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吗?”
“会。”
“那你晚上做,可以吗?我下周也给你做早餐。”
米卞做了,程旭吃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