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米卞每天都会做一点东西，他本身就刷过很多菜谱，只是以前没时间做，现在时间有了，厨房也有了，食材冰箱里也都有。他实验了红烧排骨、糖醋鱼、麻辣香锅、清炒时蔬、汤圆、饺子、手擀面……每一样都做得有模有样，程旭吃得很开心，落火每次都会蹭一顿。

南宫匕不挑食，他的食物通常是那杯黑色的东西，偶尔吃一点米卞做的菜，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不是在进食。但米卞注意到他每次都会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连葱花都吃干净了。

有天晚上程旭蹲在厨房门口看米卞炒菜，油锅滋滋作响，葱花爆香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程旭吸了一下鼻子。

“米医生，你以前不怎么做饭吗？”

“以前太忙了，急诊室没有厨房。”

“那你以前在医院吃什么？”

“盒饭，有时候吃方便面，有时候不吃。”

程旭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米卞把青菜倒进锅里，锅铲在油和菜之间翻动。

“米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一个小孩，需要吃好的。”

“我不是，我十三岁了。”

“十三岁就是小孩。”

“可是你只比我大十几岁。”

“比你年长十几岁就是大人。”

程旭蹲在厨房门口看米卞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他帮米卞把盘子端上餐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好吃吗？”米卞问。

“好吃。”程旭嚼了几下咽下去，“米医生，你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别的病人？”

“没有。”

“你没给病人做过饭？”

米卞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过一回，一个3岁的儿童手术之后吃不下医院的饭，护士急得哭，我做了蛋羹，那个儿童吃了。”

“后来呢？”

“出院了，又过了几年我见过一次，长高了很多。”

程旭又夹了一口菜，“米医生，你以后要是不当医生了，可以开餐馆。”

米卞笑了，“我做饭也就是能吃的水平。”

“才不是。”程旭把碗端起来，把盘子里剩下的菜汤倒进了碗里，拌着米饭吃完了。

从那以后米卞做饭的分量都会多做一点，因为程旭吃得多，落火有时候回来得晚也会加餐，南宫匕偶尔也会动几下筷子。冰箱被填满了，橱柜里的调料品种翻了好几倍，厨房里多了一口炒锅和一个汤锅。米卞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拆解一个世界的途中，而是在经营一个深夜食堂，顾客只有三四个，但每个人都饿。

————

去广场的那天是一个偶然。

米卞说他想去，于是四个人从南宫匕住的地方出发，穿过银白色的草原，经过深紫色灌木丛的边缘，走进了那条米卞第一次来这个世界时走过的街道。

街上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米卞数了一下，大概只有几十个，他们走路的方式还是那样，像在雷区移动，米卞现在知道他们在怕灰衣人了。

广场到了。

大屏挂在广场正中央，比上次在南宫匕书房里看到的还要大，屏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米卞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落火，后面的数字是无穷符号。

第三行也是无穷符号，名字被涂成了灰色，看不清是谁。

再往下是无数个陌生的名字和不断减少的数字。

米卞站在屏幕前面，觉得自己的名字在几万个人名中间像一粒沙子落在海滩上，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屏幕的右下角。

程旭站在大屏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数字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屏幕上的数据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在变化。

“米医生，”程旭的手指停了一下，“我发现了一个模式，每隔七分钟屏幕上的排名会重新洗一次牌，是排在后一万名的人洗，排在前面的基本不动，落火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落火站在旁边，银白头发被一种不知从哪来的微风吹起来，“我的位置当然不变，我是第二，我后面的人换再多我也还是第二名。”

广场上的空气变冷了，广场上的人群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那些步幅很小的行人在同一瞬间放快了脚步，像是想躲避什么东西。

灰衣人来了。

他们从广场的四个方向同时出现，像从地面里长出来的一样，灰色长袍从头罩到脚，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五官。

他们走路的姿态和街上的人很像，步幅很小，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没有声音。

米卞数了一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灰衣人大概有二十多个，他们穿过人群，经过那些步行者身边时，那些步行者像被定了身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但是灰衣人没有碰他们，仅仅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就不动了。

其中一个灰衣人停在了米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