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南宫匕是什么人?”
程旭沉默了三秒钟。
“我觉得他不是人。”
“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写解析器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底层协议有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有一个‘锚点’?所有的数据都围绕着这个锚点运转,像行星围着太阳,那个锚点的地址,和南宫匕怀表的MAC地址一模一样。”
“怀表有MAC地址?”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地址,包括米医生你,包括我,包括那具棺材。”
米卞转过头看着程旭,程旭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在思考非常复杂的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大脑把所有资源都调去运算了的表情。
“你是说,”米卞慢慢地说,“南宫匕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不是中心,是锚点,中心是别人选出来的,锚点是它自己在那里的,你不能移动锚点,你只能绕着它转。”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灰蓝色的光线慢慢变亮了一点,像是这个世界的时间也在往前走。
“米医生。”
“昂?”
“你说南宫匕想睡你。”
“……你才多大,小孩子别瞎想这些,还有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直白的词。”
“那用什么?‘共度良宵’?‘春宵一刻’?‘同床共枕’?‘巫山云雨’?”
“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多成语?”
“林夏夜教我的,她说我说话太直了,要学会用成语包装一下,而她把我当做好朋友,所以她说她自己愿意教我。”
米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了吗?
米卞说,“对,南宫匕是说了,但那是在条件成立的情况下。”
“什么条件?”
“等这个世界被拆掉,等他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那要是拆不掉呢?”
米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灰蓝色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会拆掉的,”南宫匕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南宫匕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他的手里没有杯子,没有怀表,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放置在走廊尽头的雕像。
“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米卞问。
“一直。”
“你偷听我们说话?”
“没有,我在自己的房子里站着,不叫偷听。”
米卞想反驳,但发现从逻辑上确实反驳不了。
南宫匕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进客厅的灰蓝色光线里,他的脸在那种光线下面看起来不太真实,像一幅被调低了饱和度的照片,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明暗和轮廓。
南宫匕说,“你们休息一个月。不接任务。”
“一个月?”程旭从沙发上弹起来,“那我们的时间怎么办?我的六十天,米医生的八十天,一个月就没了三十天!”
南宫匕冷冷的看着他,程旭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小声道,“你是在关心我们吗?”
“我是怕你们猝死。”
程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米卞没笑,他看着南宫匕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丝“关心”的痕迹,但他找不到,那张脸好看归好看,但上面什么都没有,像一面刚砌好的墙,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但他在说“怕你们猝死”。
怕。
南宫匕用了“怕”这个字。
米卞决定不去深究南宫匕到底关不关心这件事,深究下去,他会开始想南宫匕到底怕什么,为什么会怕,怕到什么程度。这些想法像沼泽一样,踩进去就出不来了。
“一个月,”米卞说,“那这一个月我们干嘛?”
南宫匕看了他一眼。
“你养伤,小孩写代码。”
“你呢?”
“看你养伤,看他写代码,给你煮咖啡,给你做面。”
“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你很好看的。”
米卞被他撩的突然觉得室内温度上去了,不然自己怎么感觉到了热?
程旭的电脑又差点飞出去,“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小孩子的感受啊啊啊啊!!!”
南宫匕看都懒得看他“你在暗网上看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少吗,现在装什么单纯的小孩子,你米医生知道你看过什么东西吗?”
程旭立马心虚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试图用声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南宫匕你这人说话真的好难听,我祝你永远抱不成美人!米医生我先去厨房给你倒杯热牛奶,等会儿就过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