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程旭没再说话,但米卞知道,这个问题的种子已经被种下了,它会在这个十三岁孩子的脑子里慢慢发芽,长出一棵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米卞仅仅思考了两秒,重新回答了程旭刚才的问题,“程旭,我会选择不杀人的那个选项,哪怕自己的时间不够,但这并不是我们去伤害别人的理由。”
程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那我猜的还挺准的。”
米卞失笑,站了起来,看向第三块屏幕。
第三块屏幕没有亮。
漆黑一片,像一面被关掉的电视。
“第三块是干嘛的?”米卞问。
“私人的,”南宫匕说,“你们不需要看。”
“我不懂。”
“就是字面意思,你们不需要看,看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米卞盯着南宫匕看了三秒钟,南宫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米卞注意到他的右手又微微攥紧了,那个他只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但南宫匕会紧张吗?这个冷血的、生命无限的、能把一栋楼从真实世界剪贴到这里的男人,会紧张?
“好吧,”米卞说,“不看就不看,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从长脸手里救了我们,给我们住的地方,给我们看这些屏幕,告诉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不是做慈善的,你是什么人我大概能猜到,你冷血、理性、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所以你帮我们的回报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程旭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看米卞,又看看南宫匕,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外壳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那种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寻找武器的手势。
南宫匕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米卞面前,三块屏幕的光从不同方向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个区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玻璃珠。
“你想要什么?”米卞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南宫匕低下头,看着米卞的脸。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米卞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又长又翘,长在这种冷血的脸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近到米卞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某种很干净的、像雪水一样的气味。
“第一个,”南宫匕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C弦在震动,“我要这个世界消失,我要拆了它,拆得干干净净,连一块砖都不剩,然后我能找到自己是谁的答案,我希望自己能够带着记忆回去。”
米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带着记忆”才愿意回去之前的世界,但米卞没有追问。
“你要我帮你拆了这个世界。”
“对。”
“这就是你帮我想要的回报?”
“这只是一个回报。”
米卞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加速,但他知道南宫匕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比“拆掉这个世界”更让他难以应对。
“那第二个呢?”米卞的声音有点发紧。
南宫匕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米卞能感觉到南宫匕呼吸时带动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额头。
南宫匕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米卞白皙的锁骨中央。像是在抚摸,挑逗、又像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的触碰。那个位置刚好是米卞最敏感、被他人一碰就痒的地方,南宫匕的手指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第二个,”南宫匕说,声音很轻,“我要睡你。”
不是我想要睡你、不是我希望睡你。
而是我要睡你。
程旭的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人去捡。
米卞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同时打开了一百个程序的旧电脑,CPU占用率瞬间飙到了百分之百,风扇在狂转,屏幕在闪烁,光标在转圈,整个系统随时会崩溃。
他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嘴巴自己动的,像膝跳反射一样不可控。
“你追人的方式,一直都是先救他的命再告诉他你想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