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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仙侠之门派打杂生活 > 第8章 擂台

第8章 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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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意外的是,赛事组里有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姓许,年纪不大,符箓画得极好。顾小楼让他负责擂台阵法的维护,他干了两天之后来找我,塞给我一摞刚画好的符纸,说我听说你很能跑腿,帮我把这些分发到各个管事手里,我实在跑不动了。我接过符纸,刚想说好,旁边一个青峰宗的弟子已经先开口了:“许师兄你歇着,我去帮你发。”说着就从我手里把那摞符纸抽走了大半,一路小跑着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薄薄几张,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三百年来,我习惯了被人使唤,习惯了“这事没人干所以你去干”,习惯了跪在地上等人家扔下一句“动作快些”。可这赛会里不一样。你说“这个事情需要人做”,然后就会有人应一声,然后活就干完了。不是因为你使唤了他,而是因为他也想把这个事情做成。这种感受对我来说陌生得像是一门外语,磕磕绊绊地听不懂,但隐约觉得那音节是悦耳的。

自然也有些极难熬的时刻。大比第三天下午,我被分派去看管东侧的法器库房。那库房只是临时搭的一个棚子,里面堆着比赛用的低阶法器、备用阵旗、和一些杂物。我的任务很简单:坐在门口,看着。不能离开,不能睡觉,不能修炼,不能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我从正午坐到日头偏西,再从日头偏西坐到天黑透,整整五个时辰,除了中间有个弟子来借了一面铜锣之外,没有任何人来过,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五个时辰。三百年的岁月里,这五个时辰大概只是瀚海里的一滴水。但这滴水格外难熬。不是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空。坐在那儿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些很无聊的事——石阶扫完了没有,豆芽菜今天有没有被骂,阿苓手上的伤口好了没有,那面丢失的阵旗到底掉在了哪里。然后我开始想徐师兄,想他坟上有没有长草,想他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被风吹散了。然后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把法器库房的影子拉长,最后溶进黑暗里。

这种空耗比挨骂更难忍受。挨骂的时候至少你知道自己是存在的——被骂的人也是人。但坐在那儿看库房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那堆法器没有区别,都是被人放在角落里落灰的东西。我和它们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它们用完了还有人会来拿,而我用完了连被拿走的资格都没有。

等终于有人来替换我的时候,我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腿麻得几乎走不了路。我站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往回走。晚上回到住处,豆芽菜已经睡了,蜷在通铺的一角,呼吸轻轻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干了的口水印。阿苓没睡,坐在床边就着一盏油灯缝补一件破了口的道袍,看见我回来,抬起头说师兄你吃了吗,膳堂留了饭,我给你热在灶上了。

我说不饿。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缝。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顾小楼白天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老师兄,你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干活最多,却从来不抱怨。她说完就跑了,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我坐在通铺边沿上,脱掉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脚底板上全是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袜子粘在肉上,撕下来的时候火辣辣地疼。我看着她给我的那块糖的糖纸还揣在袖子里,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了。

我不是不抱怨。我是忘了怎么抱怨。三百年,抱怨的话说给自己听,听到后来连自己都不想听了。抱怨没用,这是我花了三百年学会的唯一一件本事。

但这些事——那些阵旗丢失后被骂的委屈,那些一个人看库房的空寂,那些替别人背锅擦屁股的憋闷——好像变得可以忍受了一点点。不是因为我不在意了,而是因为赛事组的这群人,实在是一群很有意思的东西。他们做事的那种劲头,那种使不完的热情,像是一群刚放出笼的雀,翅膀还没长硬就往天上扑腾。豆芽菜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搬蒲团,搬得满头大汗还笑嘻嘻地说不累。阿苓的手被碎瓷片割了三道口子,贴上膏药继续端茶倒水,茶水的品质被客人骂了一次又一次,她就自己掏钱去山下买了一小包好茶叶。顾小楼更是离谱,白天调度全场,晚上还要画对阵图,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来不说累。

我问过她一次,说你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当然是为了好耍,还能为了什么。她说老师兄你想,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的活,擂台搭起来了,阵旗插上了,对阵表排好了,然后“啪”一声——她两只手在空气中炸开——剑气在擂台上炸开一朵花,所有人都在叫好,你不觉得那很值得吗?

她提到可以让所有人变强,可以让自己变强,可以让大家变强后保护宗门,灵石只是次要的。

保护。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淬了火的琉璃珠。那道光直直地照过来,照进我心里那个关了三百年木箱子的缝里,照得里面的东西蠢蠢欲动。

“你说这个事需要人做,然后就会有人来干活”——这种关系,这种默契,这种不必跪在地上等一个“滚”字的相处方式,我花了三百年才第一次尝到。然后我开始想,也许修为进一层,不只是丹田里多存一缕灵气。也许是别的什么。也许是心里面那口水井,干涸了三百年之后,忽然渗出了一点点湿意。

初九那天,大比的最后一场决赛。赵师兄和青峰宗的沈师兄再度交手,这一次沈师兄没有留手,两个人在擂台上斗了整整一个时辰,剑气把八根铜柱轰得嗡嗡响,擂台上的白玉台面终于没能撑住,裂了一道三尺长的缝。我在台下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想的是完了,修这个又不知道要扣多少灵石。

但那一刻没有人看裂缝。所有人都在看擂台。两个筑基期的修士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剑光像两条蛟龙纠缠在一起,一青一红,绞碎了半边天的云。顾小楼站在我旁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嘴里不停地说快了快了快了——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快了,但我看着擂台上的光,忽然觉得自己的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感觉极其微弱,像是一根埋在冻土底下三百年的草芽,在这一天顶开了一粒沙子。

决出胜负的那一瞬间,满场沸腾。赵师兄输了,输得很体面。他从擂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沈师兄收了剑,向他抱拳行礼,说了一声承让。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有鼓掌。我只是把手按在小腹的位置,感受着那根草芽是否还在。它还在,极弱,极细,但它在。

顾小楼回过头来看见我按着小腹发呆,笑了一声。她说老师兄,忙完了,去吃饭。

我说好。

我跟着人群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擂台。擂台上的裂缝已经被阵法的残余灵力慢慢地弥合了,白玉台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自己走到了夕阳里。那些不愉快的事还在——阵旗少了一面要赔灵石,阿苓的手还没好,豆芽菜明天还要继续扫石阶,周执事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扣款。但我也跟着走过去,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来得莫名其妙,像是人潮人海里叫住了一个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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