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过去了,这期间无数金银财宝流水般的涌进来,谢珏每日下完朝之后就会来这处。
他把莺时的奴籍消了,宫里人个个机灵,见了她不是笑眯眯过来问好,就是奴颜婢膝地想要替她做事。
谢珏说过给她时间考虑,这段时日他从未逼迫过她,也会很体贴地陪着阿默玩,倒是让莺时觉得有几分向从前。
他给过她暗示,想要夜间宿在此处,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每次都拿阿默搪塞过去,他只是嘴角含着笑,从来没说过什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树叶沙沙作响,案上的茶换了三回,从滚烫到微凉,莺时对着铜镜理鬓发,指尖触到耳后那枚小小的银环,忽然想起在镇子上时的光景。
她大概再也不能回到扬州,也和铭英,翠儿见不了几面,不过却是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可以整日陪着阿默。
在宫中的日子清闲,莺时读了好多圣贤书,也更加地了解她自己。
在世人眼中,她孤身一人生下阿默是离经叛道,说得再难听一点儿算是不守妇道,可是向内求索,不过是因为她小时候受过的伤太多,不愿意,无勇气再敢重新去爱一个人。
可她毕竟是凡身□□,仍有情感需求,空闲时她会在脑海中一遍遍思考以后该怎么养育阿默,好似这样就能消除她年幼时的痛苦。
究其根本,阿默不过是她的一个精神寄托。
他年岁日渐增长,眉眼也和谢珏越来越相似,性格与举手投足之间的神态也是更像他。
莺时知道这辈子怕是和他断不了联系了,可细致地想,她内心深处真的想要跟谢珏彻底断联吗?
刚进宫的那段时间他的确吓唬过她,可他没有伤害过她,只是口头上放了几句狠话罢了。
在扬州的那三年,不说每天,至少她陪着阿默玩耍时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谢珏的身影,反复回味着在镇子与他相伴的时光,以及幻想如果当初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和他在一块儿一起扶养阿默长大会如何。
莺时心中对他的感情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他主动提出了要与她和好,一开始她茫然无错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更不知该如何面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好似有种奇怪的魔力,莺时一见到他就会莫名其妙的心安,好像天塌了也会有人给她撑着,庇护着她。
她不知道谢珏有没有查明她的过去,更不知道在他得知所有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阿默在一天天长大,他五岁生辰宴时,莺时再次见到了冯林,这时的冯林已经成婚了,新婚妻子瞧着温婉大方,人美嘴也巧,冯林成婚后的一个月,谢珏给薛凝珠也赐了婚。
薛家是好事连连。
几个贵女无意之间与莺时对上视,便提着裙摆找她这边走来,先是夸奖了一番阿默,又是对她嘘寒问暖。
莺时知道外面风言风语,议论她的话不在少数,她面含微笑与几位贵女闲聊着,只要不丢了面子就成。
谢珏并未再提起让她入宫这件事情,倒是问她,
“莺时,你想入宁家族谱,给你自己寻个依靠,给阿默寻个势力强大的母族吗?”
莺时看着正在熟睡的阿默,犹豫了半天,最后点头答应。
不久,宁家便对外宣称,她是多年前走丢的嫡女,寻回之后身子虚弱,得了先皇后的同意,这些年一直修养在宫中。
谢珏的后宫一直空置着,朝臣的催促一遍又一遍,他无动于衷。
依旧,进贡来的珍宝,新奇的玩意都先送到她这儿,他体贴入微,毫无怨言,如果她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她在宫里,除了阿默和谢珏,也没几个可以说话的人。
令人出奇的是,九月初九那天莺时见到了铭英和翠儿。
一个变得更成熟了,一个脸上依旧稚气不减。
她询问她们这些年铺子可还好,铭英眼角含笑,只道喜不道忧。
如果真的没有忧,那便是有外力介入。
阿默离开扬州时年纪还小,现在再见她二人,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腼腆。
铭英与翠儿离开后不久,穆大姐和小桃也来了。
谢珏从不在她们聊天的时候打扰,只会事后小心翼翼地问,
“聊得开心吗?”
她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便会笑着回,
“都挺好的。”
阿默十二岁这年,他的太傅与世长辞,沈太傅生前鞠躬尽瘁,谢珏亲自为其操办后事。
他整日面容紧绷,不管忙到多晚仍会回莺时这儿歇息。
我她他穿衣整装,模糊的铜镜里倒映他俩的身影,刺眼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在他鬓角上。
几根白发忽隐忽现,那一刻,莺时才意识到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