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莺时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三月之后了。
朱红帷幔轻轻扬,窗牗外青苔起了一片。
她不知这三月里发生了什么,侧头往外看,阿默宫里的婢女好像换了一遍,游廊下几个端正行走的姑娘,她一个都不熟悉。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依旧空无一人。
莺时缓缓坐起身,除却心口处有些拉扯感,其余处暂无不适。
手掌按着柔软的棉被,她垂眸,身上的衣裳被换了个干净,从头到脚,不知是新来的婢女,还是别的人。
开铺子那几年她学了不少知识,自是认得身上这衣裳料子,进贡的流光锦,千金难求。
透过窗牗,影影绰绰的好似有个人影往这边走来,他步伐很快,莺时不确定他是不是谢珏。
昏迷之前的记忆于她来说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一个黑衣人,一把锋利的剑,还有无休止往外喷涌的鲜血。
莺时细细观察着周围一圈,一切都一如既往,安然无恙,提着的心也随之放在肚子里。
无论如何这里是皇宫,那个黑衣人应该被抓了,阿默不会出事,谢珏更不会有什么意外。
绣花鞋在床边放着,这会儿日头正盛,婢女小厮都在忙着各自手头的事情。
她掀开薄薄的衾被,正低头蹬鞋,便听见一道稚嫩又哽咽的声音,
“阿娘,你终于醒了。”
阿默瞬间松开谢珏的手,朝她扑过来,他把莺时抱得紧紧的,撒娇似的在她耳边说了好多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终究是小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离她几步远的高大男人,依旧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何,只能从他一脸茫然无措又带着些惊喜的面色上擅自揣测。
真是奇怪,那刺客伤得明明是她的胸口,昏迷之前的好多事情她现在再去想就会头痛欲裂,任凭她再努力只会出现模糊的影子。
可唯一一句话莺时记得的是谢珏说,要杀了她,不过她现在救了他一命,他应该不会恩将仇报吧。
她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为何会冲上去为谢珏挡刀,明明她自己也很害怕疼,可是一想到他会有危险,甚至会死在她面前,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就好像要凝固一般。
她甚至不明白,为何在最危险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先前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阿默粘她粘得紧,小嘴说个不停,脸上还有些懊恼,“娘,我和爹每日都会守着你,可今日我才出去了一小会儿,你就刚好醒了。”
听到他说的这番话,莺时先是感到震惊,阿默竟然愿意喊谢珏爹,他先前可是十分抵触他的,接着是不可置信,谢珏竟然会……没日没夜的守着她吗?
昏迷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其中很怪异的一幕便是她被人捅了之后,他抱着她,还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爱我。
这怎么可能呢?
怀中猛然一空,莺时忽然间回神,阿默被谢珏拉起来,“阿默,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些沉重感。
阿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珏一眼,垂下眼睫,很不甘地小心翼翼跨出半步想试探一番,可谢珏抬手就把他报到了身后,
“你阿娘刚醒来,需要休息。”
莺时知道谢珏是有话想对他说,便笑着哄了哄阿默,“等到晚上,娘陪你一起玩蛐蛐。”
阿默这才肯出去。
瘦高的身影树在她面前,谢珏消瘦了不少,眼下带着两团乌青,整个人瞧起来成熟里透着疲惫。
他站在她面前,她还坐着,她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用力起身,想给他行礼,他却一把拉着莺时的手腕。
“坐下吧。”
恍惚之间莺时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些许厚重的鼻音,而且他在极力掩盖这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