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她的过去,他应该全都知道,但他从不过问,不刻意去揭开莺时的伤疤。
她愣在原地,细想这些年究竟在逃避什么?
又为何看见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心尖上会不自觉收紧。
终究是她在自欺欺人,是个胆小鬼,既渴望灿阳的炽热,又害怕灿阳的灼热。
谢珏眼眸流转,闻声问她,“怎么了?”
这双眼睛十年如一日地柔情看她,眼角皱纹增生,里面波转的情意却未减少分毫。
莺时鼻尖一酸,迅速垂下头,咽下所有复杂的心绪。
他向来会读她的心,摸着鬓角白发笑出声,
“我老了,你却和从前一模一样。”
莺时酸涩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晶珠绷不住地往外流。
多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扯住他的衣衫。
谢珏明显脊背一僵,她的举动让他感到陌生,同时也带来了无法言说的欣喜。
他承认一开始他爱的有些肤浅,只爱她这个人,在她拼命逃离他时,心中只有烦躁与怨恨,却未曾静下心来想为何。
也是后来谢珏才知道她的幼年是那样的苦,焦躁与不安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她圈在一方令人窒息的土地。
他烦躁她为何不愿开口告诉他这些,也心疼地理解在那份不安之下她的惊恐与慌张。
他能做的唯有多年如一日的体贴照顾。
如今看来一切努力都有了成效,谢珏顺势将莺时搂到怀里,她并未有任何反抗与不悦,哭声反而越来越急促。
她似猫儿般的啜泣在他心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酸楚与疼惜共存,
“没事的,没事的。”
———
阿默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太傅的离世中走出来。
朝臣见谢珏一意孤行,好歹宫里有个皇子,遂也摆烂不再催他纳新人进宫。
水塘里荷花又开,恍惚之间,莺时从倒影里也瞧见了斑白发丝。
谢珏迎面朝她走来,指着那花问她,
“若是喜欢的紧,我可以命人移到你宫里些。”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以前种种,那些她拼命想抓的,偏偏像断了线的风筝半点不由她控制。
现在值得珍惜的人在她眼前,她难道要任由时光把他带走吗?
她的心犹豫着,紧张着,
谢珏正喊人行动,莺时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不用。”
他的眼眸漾了漾,她口唇半张又合上,快速张开,愣了几秒后又垂下头,结结巴巴,
“我……我有话想与你说。”
她抓着襦裙紧张朝前走,谢珏跟在她身后,若有所思。
来到内室,莺时再三呼气,一鼓作气,转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口气道出,“我的答案是可以。”
那一瞬间谢珏有些懵怔,莺时又坚定道了一句,“可以的,可以的,阿珏,我可以的。”
她掷地有声,谢珏瞬间眼眶含泪。
朱红窗牗轻飘,把他二人拢到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小世界,莺时主动搂着他,
“你对我的好,我都能感受到,阿珏,你还愿意跟我回到从前吗?”
过去是他问她,现在倒是便成了她主动问谢珏。
他回搂着莺时,“这句话我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