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睁开眼的时候,病房顶灯正晃得他脑仁疼。
窗帘拉了一半,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谁把洗笔水泼在了天上。床头柜上摆着个玻璃杯,水刚倒好,杯壁还挂着水珠,旁边药盒敞着口,少了一片药。他偏头一看,谢星澜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叉开,卫衣帽子垮在脖子后头,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快没电的摇头娃娃。
人明明困得眼皮打架,手指还在机械地抠药盒边缘,仿佛不把那塑料边磨平就不肯闭眼。
江临川动了动没受伤的那只手,想坐起来,结果肩膀刚离床就牵扯到左臂,疼得他牙根一紧。
“别动。”谢星澜猛地抬头,睡意瞬间蒸发,“你当你是不死之身?伤口裂了我可不背你回急诊。”
话是骂人的调调,动作却利索得很。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手按住江临川肩膀往下压,另一只手抄起枕头往他背后塞,力道精准得像装了导航。
“水。”江临川哑着嗓子说。
“知道。”谢星澜转身去拿杯子,嘴上不饶人,“你要是早点开口,也不至于等到我醒来才发现你打算自己爬。”
他把杯子递过去,没用吸管——那玩意儿太像哄小孩,他俩谁用谁丢人。江临川低头喝水,喉结一滚一滚,谢星澜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扭头假装整理床单。
“医生说三小时吃一次药。”他背对着床念叨,“下次我设闹钟,你要是敢自己伸手,我就把药混进营养快线里灌你。”
江临川把空杯放回床头柜,瞥他一眼:“营养快线?你当我是小学生?”
“对啊,”谢星澜翻白眼,“你这行为模式就是小学生水平——不听话、乱动、试图用‘我没事儿’骗人。”他从药盒里挑出白色药片,捏在指尖,“张嘴。”
江临川看着他。
谢星澜也看着他,眼神写着“你最好别挑战我的耐心”。
三秒后,江临川张嘴。
药片落进去,谢星澜顺手倒了点水让他咽下,动作熟稔得像排练过八百遍。干完这一套,他自己先松了口气,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抹了把脸,好像要把疲惫搓掉。
“你不用在这儿守着。”江临川突然说。
“我知道。”谢星澜懒洋洋回他,“但我乐意。”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直球吓到了。赶紧补一句:“再说了,你这人精得能抠出二斤脑黄金,万一趁我走偷偷拔针跑路,回头赖我照顾不周,我不亏大了。”
江临川没接话。
窗外风刮了一下,窗帘掀起一角,又落下。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护士站的广播,但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的节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