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五十八分,谢星澜蹲在鬼屋铁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啃苹果。
他今天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歪歪地扣在脑袋上,遮住半边眼睛,手里那颗红得发亮的苹果被他咬得咔咔作响,像是某种战前磨牙仪式。脚边还摆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拉链半开,露出一截辣椒水喷雾的金属头。
风从废弃实验楼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陈年灰尘和油漆剥落的味道。海报被钉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中央,“胆小者勿入”四个字被阳光晒得有点褪色,但“Alpha优先”还是挺扎眼。谢星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一勾,把最后一口苹果核吐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来了啊。”他头也不抬地说。
江临川站在两米外,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骨,银灰色领带打得像数学作业本上的直线,蓝宝石袖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扫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
谢星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还真准时,我以为你会迟到五分钟,好显得自己很忙、很有身份。”
“你说十点。”江临川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我没迟到习惯。”
“啧,这么较真?”谢星澜绕着他转了半圈,故意放慢语速,“我还以为你昨晚查了一晚上‘如何在鬼屋里保持镇定’的小红书笔记呢。”
江临川没理他,目光落在鬼屋入口上。那扇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通道像是被谁用剪刀从现实世界硬生生裁出来的一块窟窿。门框上方挂着个破旧的木牌,写着“欢迎来到地狱”,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血画的——当然,其实是红漆,而且掉得差不多了。
谢星澜注意到了。
他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嗓音:“听说昨晚道具组收工的时候,看见那个穿红裙子的假人……自己爬上了二楼阳台。”
江临川眼皮都没眨。
“哦。”他说。
“不是哦。”谢星澜翻白眼,“是‘真的’。他们说监控拍到了,那玩意儿走路没有脚印,飘着走的,裙摆还在滴水。”
江临川缓缓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结霜。
“那你刚才吐苹果核的时候怎么不怕?万一是她附身你嘴里了呢?”
谢星澜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你才被附身!你全家都被附身!”他指着江临川鼻子,“我告诉你,这地方以前是停尸房改建的,半夜总有人听见敲墙声,三下短,两下长,跟摩斯密码似的,校工去查,结果发现……”
“是水管热胀冷缩。”江临川面无表情接话,“建筑结构老化,墙体共振频率在二十赫兹左右,产生类人声回响。你要是真关心这个,建议先补完物理选修三。”
谢星澜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红了。
“行,学霸,你牛。”他冷笑,“等会儿别在我背后抱我大腿就行。”
“放心。”江临川淡淡道,“我怕你吓得尖叫,震塌屋顶,砸死无辜群众。”
“呵。”谢星澜双手插兜,仰头看天,“咱们走着瞧。”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动。风吹得海报哗啦响,那句“胆小者勿入”在阳光下一明一暗,像在眨眼。
谢星澜偷偷瞄江临川。
这家伙站得笔直,下巴微抬,一副“区区鬼屋何足挂齿”的模样,可谢星澜眼尖——他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指节绷得发白,明显攥着什么东西。而且,他左脚鞋尖一直在轻轻点地,节奏快得离谱,跟考试时心算来不及写草稿纸一个德行。
“怂了?”谢星澜忽然咧嘴一笑,“要不要我先进?给你探探路?”
“不用。”江临川收回视线,终于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 crunch 声。
他又走了两步,停在铁门前。手搭上门把手,金属冰凉。他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跟上。”
谢星澜心里一跳。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像上次数学竞赛决赛,他交卷时对监考老师说“请收卷”那样,表面平静,实则手指都在抖。
“哟?”他笑出声,“你还真敢碰这门?不怕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你拽进去?”
江临川没理他,用力一拉——
“吱呀——”
铁门被拉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的通道幽深,灯光昏黄,像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老式走廊,墙皮大片剥落,地上散着几根断掉的荧光棒。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香精的甜腻。
江临川迈步进去,背影挺拔,脚步稳定。
谢星澜站在原地没动,眯着眼打量那片阴影。
等等。
不对劲。
按理说,这人就算再装,面对这种环境也该有个迟疑吧?眨个眼、吞个口水、清个嗓子什么的?结果倒好,这家伙跟去教室上课一样自然,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难不成……他真不怕?
不可能。
陆子昂亲口说的,去年万圣节恐怖箱,江临川听见一声尖叫直接后退三步,笔都掉了。Beta亲眼见证,还能有假?
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的。
谢星澜脑内瞬间跑出一串弹幕:【他在演】【他在反向心理战】【他想让我以为他不怕,其实早就吓尿了】【高,实在是高】
想到这儿,他反而乐了。
行啊江临川,你想玩是吧?
那咱就玩大点。
他猛地一把抓起背包,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鬼屋,一把拍上江临川肩膀:“嘿!你猜我刚才看见啥?”
江临川猛地一偏头,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谢星澜愣了。
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江临川瞳孔缩了一下,喉结滚动,右手迅速从裤兜抽出,像是要护住什么。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确定——
这家伙,紧张了。
“你看见啥?”江临川恢复冷脸,语气却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看见……”谢星澜拖长音,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那个红裙子的女人,正趴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你。”
江临川没动。
但谢星澜清楚地看到,他左手悄悄摸向了西装内袋——那是他随身带薄荷糖的地方。
“哦。”江临川淡淡道,“那你有没有看见她手里拿的,是不是你上周藏在我储物柜里的臭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