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棠自己把自己激肉麻了,嫌弃道:“你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楚西默默翻了个白眼,招招手,“过来。”
赵文棠走近。
“怕的话,我陪你去?”
赵文棠见他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挑了挑眉道:“怕什么?上公堂吗?你家伙计什么场面没见过,放心吧,一定帮你把诊金药费都讨回来,况且,”他忽而一笑,向来温润的眉目变化,流露出锋锐的神采,“姓田的腿上那窟窿还是我捅的。”
他站在床边,低头时有些居高临下,像是不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点漆似的瞳孔隐隐透出森寒的光,像幽夜里的一线锋芒。他含笑道:“是我故意割断他的血脉,废了他那条腿,就算没有你那一刀,他也活不了几天。”
“嗯,”楚西微微仰着头,忽然牵住赵文棠垂下的右手,拇指轻抚他的手背,平静道:“知道你能保护自己,不会白受欺负,只不过有些麻烦能省则省,来,告诉你个秘密。”他轻拽赵文棠,示意他凑近。
赵文棠呆了呆,他方才忽然别扭起来,想知道楚西看清他真面目的时候,会不会认为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前他也这么想过,在画那幅梅花图样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他以为能一直隐藏下去。
赵文棠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楚西分明看出来了,却不动声色,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常年干木作手艺让他的指根和指腹上有许多薄茧,摸在皮肤上有些痒,虽然掌中因为气血不足发冷,但无声传递出的心意是暖的。
赵文棠沉默看着他,被他包裹住的右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柄悬在脑袋上的利剑好像轻而易举被楚西放下了,既没有斩断过往,也没有打碎现实,只是无声而包容地接受了他的所有。
“我……”赵文棠哑着嗓子张了张口。
“李捕头还等着呢,先听我说,”楚西心照不宣地打断他,微微眯眼,“田老虎私产可不少,他在赌坊后巷养了个外室,孩子都有了,还是男孩儿,为了认祖归宗闹过好几回。你让李捕头找人去把外室带来,涉及家产钱财,在田氏眼里可比虚情假意讨公道重要多了。”
赵文棠越听越惊讶,瞳孔震颤,“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楚西轻笑道:“等你在这儿住久了,一样什么都知道了。”
听见他这声笑,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别扭忽然烟消云散,赵文棠也跟着笑起来,“楚哥,好一招祸水东引是吧?”
“可不止呢,到时候你看戏就好,”楚西的语气饶有深意,“去吧,省得李捕头等急了。”
赵文棠嘀咕:“卖的什么关子?”
楚老板笑而不语,温声道:“早去早回。”
“嗯。”赵文棠心头一暖。
楚老板:“等你回来做饭啊。”
“……”赵文棠开门的手顿住,没好气道:“张姑娘还能饿着你不成!”
楚西气定神闲回敬,“她就算摆一桌水晶芙蓉宴,也没你煮的粥好吃。”
赵文棠:“……”
今日张家食肆的生意格外好,寻常这个时辰吃早饭的人都散了,赵文棠和李捕头出来,却见胡饼摊子上还围了不少人。
张厨子忙得热火朝天,赵文棠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人。
李捕头以为他没吃早饭饿了,主动上前道:“老张,四个胡饼,两碗豆浆。”
“哟,李捕头来啦?”张厨子笑着欢迎,看见他后面的赵文棠,也招呼道:“小赵啊,快进来坐,胡饼马上好。”
“哎?”
李捕头道:“我之前怕楚西去忙生意不在家,特意早来半个时辰等他,时间够,正好我也没吃,一起来吧。”
赵文棠只好进店里。
张厨子手里活儿不停,一边烤饼一边问他道:“小楚怎么样了?好点没?”
原来真病了,李捕头心道。
赵文棠只好硬着头皮遮掩:“还没醒。”
张厨子一听立刻急了,“啊?吕大夫不是说夜里就醒……”
赵文棠瞥了眼李捕头,连忙打断:“对了张叔,我得跟李捕头去趟公廨,一会儿你们不忙了能麻烦张姑娘去照看一阵吗?”
张厨子把饼和豆浆端上来,皱着眉道:“这都小事,要不我叫上吕大夫再去看看?”
“不用不用,他就是……还在睡。”被戳穿了,赵文棠有些泄气。
“这样啊,那就好,不枉我昨晚把菩萨真人佛祖拜了个遍,哈哈哈。”张厨子爽朗笑了两声,又道:“一会儿我让丫头把药煎好送去,你嫂子听说了,特地赶早买了只乌鸡,这会儿炖着呢,
“这多麻烦您……”
“哎,可别客气啊,”张厨子摆摆手,“小楚也帮了我家不少呢,都多少年街坊,早当一家人了,还有你,瘦成啥了,也该补补。”
门口又有客人催促,“老板,饼还卖不卖啊?”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