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西紧紧扣着赵文棠的手腕,直到跨出何府大门依然没有放开。
街上人来人往,赵文棠被拽得踉跄,差点撞到个孩童。他不得不挣了挣,喘息有些急促:“楚,楚西,你慢点!”
午后的阳光刺眼明亮,晒得人眼晕,头也晕,思绪一片混乱。
楚西听见赵文棠明显的呼吸声,回过神停住脚步,一看周围都走到南市街口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人拖了一路,脸色微变,连忙松开手,“我……抱歉,弄疼你了吗?”
心跳还未平复,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理智告诉楚西他是在愤怒,还夹杂着后怕。然而在激烈的情绪下还藏着些微妙的,对赵文棠的期待。
至于在期待什么?楚西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脑子里乱麻似的,方才隐约窥见根可以抽丝剥茧的线头,但他没能抓住,很快就淹没在千头万绪中。
“我没事,”赵文棠见楚西又在盯着他出神,没忍住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茫然的时候眼神澄澈,甚至透出让人心软的无辜来。
楚西有点语无伦次,“没有,我只是……抱歉,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这不是好好的,那点蒙汗药连我师门里的小孩儿都骗不到,”赵文棠安抚般笑笑,眼神有些打趣,“倒是你,张叔曾跟我说,想嫁你的姑娘能从九如坊排到城门外,今日我算见识到了。”
楚西无奈看他一眼,“幸灾乐祸呢,扣你月钱。”
“楚老板说多少次了?要不真扣一个试试看?”赵文棠仗着对方嘴硬心软,有恃无恐。
楚老板这次没惯着,点点头:“那就先记下。”
赵文棠笑容一僵。
算了,好伙计不跟自家雇主计较。
雇主任劳任怨,还惦记好伙计是盏美人灯,风吹就得打晃。不过看他这会儿脸色还不错,人也精神许多,楚西暗自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一上午没吃饭,方才又快步走了半晌,赵文棠竟然感觉舒服不少,心情也明朗起来。他笑道:“好多了,是有点饿,方才你不也没吃?可惜那道蜜制馓子和金乳酥,还有淋香鱼脍……哎,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鱼脍。”
不就普普通通淋了香油的鱼肉吗?哪就值得他惦记。楚西忍不住腹诽,何府里片鱼肉的厨子刀工一看就还没自己好呢。
“说好我能蹭一顿好吃的,结果一口都没尝到……”赵文棠还在小声嘀咕。
生鱼肉有什么好吃的?又腥又冷还容易得病。
楚西一边佩服他,一边生出股莫名的酸意,心里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嚣:别人都逼婚到他头上了,赵文棠还有心思想吃的!
“生的冷的油腻辛辣好吃的你都别想了,”楚老板铁石心肠,冷冷道:“去喝粥吧。”
“啊?”赵文棠嘴角一垮,眨眼的样子有点可怜巴巴,眼睑上那粒小痣随着若隐若现。
“在何府是谁说,”楚西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重复:“就算摆出一桌烧尾宴,也没有我做的面好吃。”
赵文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商量道:“那就吃你做的面行不?”
他甚至重点强调了下“你做的”三个字。
楚西:“……”
见人没答应,赵文棠不自觉放轻了点声音,显得十分诚恳:“最近你不在店里,我天天喝粥,好无聊啊。”
自己做的粥已经寡淡到无聊了吗?楚西不知不觉松了口:“好。”
“葱油面可以吗?”赵文棠眼睛一亮。
“不行,太油。”
“阳春面总可以了吧。”
“可以。”
“加个蛋!”
“好,”楚西叹气:“你才是我老板,赵老板!”
二人回到店里已经未时。
楚西动作快,下一碗阳春面用不了多久,不仅为赵文棠握了个蛋,还铺了翠色的青菜。汤用的是鸡汤,特地挑出炖软烂的鸡肉切成细丝,简简单单的阳春面也色香味俱全。
今日阳光明媚,赵文棠也没闲着,又去把屋子里的被褥抱出来晒,把晾衣架上干净晒好的衣服收回叠齐整,打理好后才出来。
他见楚西只端出一碗面和一碟拌黄瓜,呆了呆,“你的呢?”
楚西道:“你先吃。”
他转身回厨房,过了会儿端出盘蒸饼,饼皮有点发红,从中间横切两半,樱桃酱被他夹在两瓣蒸饼间。
很显然,这是赵文棠那个失败的樱桃毕罗。
赵文棠有些傻眼,他看看面前清爽浓香的阳春面,又看看失败品,吞咽了一下,“要……要不我们换换。”
楚西笑起来,用小刀切下一块,递给赵文棠,“试试?你的手艺。”
入手是软的,咬一口有些韧韧的嚼劲儿,谷物的香味融合樱桃酱的酸甜,有种十分特殊的口感。赵文棠眼睛都睁圆了,“好吃!”
“那不换了,反正也是你给我做的,吃你的面吧。”楚西理直气壮。
在赵文棠看来,他的樱桃毕罗已经死透,没想到楚老板真能妙手回春。就像当初那个春寒雨夜,他留下自己,让一缕孤魂重新踏上回人间的路。
这碗阳春面算是赵文棠吃过最好吃的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楚西一如既往等他慢慢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