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麦浪滚滚。
在迈过那道低矮的门槛过后,麟谪忽地感到很意外,他以为被卷入结界后看到的会是一片漆黑,或者是遍地残垣断壁。
一直到午后的清风穿过他的鼻尖,在通道尽头他只望见一道田埂,和两边金灿灿的麦田,风掠过,金色便翻涌成汹涌的波涛,谷物悦耳的声音钻进他的耳中,他许久不曾见到这幅场景,差点都要忘记烈日之下的金浪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
他一鼓作气跃上了田埂,漫步其上,不慌不忙地环顾四周,但眼下只有麦田,以及……麦田,甚至连村庄都不曾看见。
“麦田尽头应该可以看到村庄。”
但问题是,麦田看不见尽头。
也许是这里的田亩太广阔了也说不定,才让他不管如何远眺都瞧不见房屋,麟谪背着手遛弯儿似的走在麦田间,麦穗偶有拂过他的掌心,留下清香,他应该早点去找消失的同伴的。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要不然,就留下来吧。
但他不应该有这想法的。
麟谪眯起了眼,他这才意识到了这片地古怪得很。
少年的步伐渐快,甚至跑了起来,迅速穿梭在麦田之间,他感觉无数小麦都从他的身上划过,出了这个结界之后,免不了多豁几个口子,余光一瞥,浪卷中映出几道黑影,紧紧贴在他的身后。
鞋底一步步踩进泥土中,麟谪的步伐骤然变得沉重无比,周身的小麦像是要拦住他的动作般,纷纷伸出了漆黑的手臂。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麟谪的脚腕。
还不等麟谪去踩那只碍事的手,天降一枚石子瞬间砸穿那只突如其来的手掌,它被一颗石子死死钉在田埂上!
不死心的手还在抠挖着田埂的泥土,结果被麟谪泄愤似的狠狠踩住了。
它似发出了一声尖叫,不停挣扎着。
其他蠢蠢欲动的鬼怪都缩回了麦田,少年现下没心思去分辨,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替自己解决这些麻烦——因为他在田埂的尽头看到了农村低矮的房屋群了。
他只是用鞋底碾了两下被钉在地面上的手掌,然后转身朝着村庄跑去。
刚迈上村庄的土地,这里空无人烟,明明门口还摆着农具和作物,但是不管麟谪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应声,他把头伸进半敞的门中试探,却发现这里的装潢更像是上世纪的模样。
里头的地面上还铺着金黄的稻谷,麟谪挥挥手拨开了要爬上去的小虫,绕开遍地的谷物进了屋,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吓得他紧紧贴在土墙上,发现那人只是枯坐在矮榻上并无动作,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老人的头发花白,有些斑秃的毛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发丝之中皱巴巴的头皮,麟谪不知道他是活物还是雕塑,就坐在矮榻之上一动不动,眼睛死盯着地面上的稻谷,见家里进外人了也无动于衷。
“跟稻草人应该是一个原理吧。”麟谪咽了口唾沫开始安慰自己。
麟谪见这座小房子中堆满了纸张,里面的房间用门轻轻掩着,到他眯起眼能看到里面似乎摆着彩色的儿童用具。
或许是孙子孙女的玩具。
但这家经济并不算很好,甚至是有些贫困,怎么会有闲钱给小孩买玩具呢?
麟谪捡起一张堆在角落的纸张,从背面来看这几堆纸印得都是相同的内容,他真的很好奇这上面到底会印着什么东西。
只一眼,麟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正面印着一个女孩的照片,而旁边详细标注了身份信息和家庭地址,她总觉得女孩眉眼间像极了一个人,直到瞥见姓名栏的名字,他才恍然大悟。
李圆,这家人走丢的孩子叫李圆。
而这个结界幻境大概率和蛊雕息息相关,说不定就是蛊雕恶趣味上头,才把他们几个齐齐关进他创造的幻境中,毕竟蛊雕这家伙也是惯犯了,曾经也有把仙界两个老头送入洞房幻境的前科。
可真够恶俗的。每当麟谪忆及此处便不由得抿起了嘴,见四下无人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现在那两个老仙人见面了也免不了一场掐架,两个仙被关进一间房折磨的事,在三界六道全天下都是恶谈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