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得很快。
当夜枭越过广袤天际之时,尾羽也衔着夜色遮住了穹顶。
入夜,天河便像拐进了深渊一般,而在那之下的修道院也沉浸在寂静中,连长廊的壁灯都被熄灭了几盏,风不渡被同伴簇拥着漫步在走廊中。
身旁是白天他们吃午饭的花园,不知为何,那里像褪去了外壳般化成了一片寂静之地,阴气漫漫。
他们死死屏住呼吸,默契地没再多说一句话,直到拐过了长廊尽头的那个拐角,眼前就是那间怪事不断的礼堂,风不渡为平复躁动不安的心跳,长吁一口气。
正当他鼓足勇气想要推开大门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风不渡发出一声尖叫,吓到了一旁的杨瑞雪和碧玉青,小姑娘愤愤地捶了一下狐狸正在发抖的肩:“叫什么叫,吓死姑奶奶了!”
“不,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老大拍的,你以为是鬼吗?”
风不渡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然是麟谪那张熟悉的脸,少年挑起了半边眉头,好整以暇看着失态的风不渡,他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在礼堂里切莫犯提灯人的规矩,却不想看到了更有趣的画面。
麟谪把手里的提灯推到风不渡怀里,他们为防止收到什么诡异的信息,于是都把手机关机了,如今只能靠提灯或者是火折子照明,眼瞧着伙伴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提灯,开口道:
“不归等一下也会到这里集合,他现在在修道院其他地方巡逻,我们都会在礼堂的房间里等着,你就放心守夜吧。”
风不渡还想再挽留一下麟谪他们,却还是收到了老大斩钉截铁地一句:“不行,到时候打草惊蛇,我们今天晚上的准备可就白费了。”
他这才作罢,咬着牙率先推开了礼堂的大门,一股粉尘混杂着草腥的气味扑鼻而来,比眼前场景更早映入眼睛的是一束月光,礼堂的房顶因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光束穿过腐朽的檐木落在中央的草地上,地面也因雨水腐蚀长起了杂草。
讲台上是一尊低眉垂目的圣母像,铁铸的身体也长起了橙红的锈斑。
再抬眼,风不渡怔在原地,他总感觉和圣母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仔细看去,却发现那道目光只是月光反射宝石而形成的光线——因为圣母像眼睛部位嵌了两颗水晶。
麟谪抬头望向破得漏风的屋顶,隐约可以看见风干的颜料,和栩栩如生的天堂天顶画,只是因各种外力因素而变得暗淡,他感叹:“这座修道院要是没被忘记,说不定未来也能变成一座景点,太震撼了,比市中心人满为患的教堂还漂亮。”
穿过中央排列整齐的木质座椅,来到讲台之下可以看见一间上锁的房间,是礼堂的值班室,也是几人今晚的栖身之所。
风不渡翻出修女长交给他的钥匙,他来到这座修道院之后一直是修女长和他交接工作,在此期间他都没有见到院长,问及此处,修女长的话术是院长妈妈日理万机,没有时间。
“福利院都一团糟了,还日理万机呢,都理到哪里去了……”
他腹诽道。
“所以老大你这是?”
风不渡看着少年手里抓着一块白花花的枕头,以及裹在腰间,搭在肩头的毯子,发出了疑问。
“燕山寒要睡觉。”
“那那张毯子?”
“燕山寒怕冷。”
于是他又转头看向笑眯眯站在一旁,精神抖擞的燕山寒,他看起来毫无睡意,正在风不渡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青年爽快地应下了:“我怕冷,我还爱睡觉。”
风不渡:?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
跟外面的礼堂相比,值班室干净多了,里头的陈设像是新换的,桌面上连落灰都没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角落还有一张折叠床,风不渡想要跟着进值班室,却被麟谪一伸手挡住了,少年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你得在外头待着,这是你的枕头。”
被褥和软枕被塞到了风不渡的身上,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值班室关了起来,风不渡长叹一口气,突然感觉手中多了什么东西,他抻开手掌一看:那是两颗流光溢彩的玻璃珠。
然后门上的窗户咚咚响了两声,风不渡抬头,入目的是麟谪叩在玻璃上的双指,紧接着是一双剔透的眼睛,麟谪张嘴但没发出声音,风不渡眯着眼分辨着他的唇语:
出事了记得立刻去找我们。
风不渡有些眼热,他迅速点了点头,像是怕同伴担心,他提着胆子故作轻松,一屁股坐在第一排座位上,朝值班室那边摆了摆手,然后把毯子摊开铺在自己身上。
直到值班室门口的那个身影不见,这才重新吊着胆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秉承着被窝结界鬼怪不入的原则,就这么瞪大眼睛盯着穹顶上的天空,还不等他平复呼吸。
礼堂入口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了,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阵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