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怎么看他？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唯一的安慰是，她远在英国，不会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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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秋，南州前线指挥部

回忆如潮水，总有尽头。

吴致和从行军床上坐起身，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窗外的南州城在空袭后的晨曦中缓缓苏醒。他握紧手中的怀表，表盖内侧，十三岁的佟元秋依然在对他笑。

十四年了。

从北平到南州，从少时懵懂到两鬓染霜，从婚约在身到各安天命。他们在这乱世里失散又重逢，重逢又离别，每一次交汇都短得像火车靠站时交错的那一瞬。

可她还在。在这座随时可能陷落的城市里，在手术台和无影灯之间，在他视线所及、却又不能触碰的地方。她还在，这就是命运给他最大的仁慈。

外面传来张副官的声音：“司令，部队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吴致和收起怀表，站起身，系紧军装的扣子。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脊背挺直，看不出丝毫昨夜独自坐在黑暗里的痕迹。

他拉开帐篷门，晨光扑面而来。

远处，圣索菲亚医院的十字架在朝阳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知道她此刻正在那里，查房，换药，安抚哭泣的孩子。

“等我回来。”他昨天这样对她说。

“我等你。”她这样回答。

这是他这一生，收到过的最郑重的承诺。

吴致和跨上战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然后策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