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春,南州军政府,徐大帅的马特使第三次来访。这次带来的不仅是口头问候,还有一份正式的联姻提议。徐大帅的长女徐佩琳,年二十二,留美归国,才貌双全,愿与吴家结秦晋之好。
“大帅说了,桂南一家,南方可定。”特使笑容满面,“令祖父在世时与大帅交情匪浅,如今两家的缘分若能再进一步,老太爷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吴致和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送走马特使后,吴夫人被族中几位长辈簇拥着来到书房。
“致和,徐家这门亲事,你考虑得如何了?”三叔公捋着胡须,语气已是长辈的劝诫,“徐大帅手握桂军,若能联姻,南州便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南京政府收编南军之后却对我们处处掣肘,军械补给需中央拨付却屡被拖延。日本人虎视眈眈,租界其他几个国家也靠不住,只有桂军是实实在在的兵力。”
“是啊,”另一位族老附和,“那位徐小姐才貌双全,留过洋的,见过世面,配得上我们吴家的门楣。”
吴致和坐在案后,没有说话。
吴夫人看着他,眼中满是忧虑:“致和,娘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佟家那姑娘。但你们俩的缘分,早就尽了。”
“娘,”吴致和终于开口,“婚约是祖父定下的,两家世交,不能说尽就尽。”
“那是老太爷在世时的想法!”三叔公提高声音,“如今时移世易,佟家早就败落了,那女娃自己都写了退婚书,你还守着个空名头做什么?”
“不是空名头。”吴致和站起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祖父与佟家老太爷的情分,不是买卖,不能说作废就作废。”
“你——”
“三叔公,”吴致和看向他,“南州需要盟友,我明白。徐家的橄榄枝,我会审慎考虑。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他说“审慎考虑”,语气却像已经拒绝。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被吴夫人劝走。书房重归寂静,吴致和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徐家的联姻提议,看了很久。他想起另一份婚约。那是写在泛黄宣纸上的,祖父与佟老太爷各执一份,字迹工整,朱印清晰。没有提条件,没有论利益,只说“两姓之好,永以为期”。佟家败落时,没有拿这份婚约来讨任何好处。
佟元秋南下奔丧时,没有提过一句履行婚约。她来退婚时,也只是平静地说:“佟家虽已式微,但尚存自尊。我不愿成为旁人口中攀附权贵的笑柄。”
他们佟家的人,宁愿把苦都咽进肚里,也不肯开口求一句。而他呢?他守着一纸旧约,到底是守着她,还是守着自己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不知道。只知道把那份徐家的提案放进抽屉最深处时,心里那个空洞,依然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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