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漫长的。吴致和躺在床上，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窗外南州的雨声细密绵长。他睁着眼，没有点灯，手中怀表内侧是那张泛黄的照片，十三岁的佟元秋在对他笑。

他很少允许自己这样。白日里，他是南州军司令，是吴家的支柱，是日本人眼中最难啃的骨头。他不能软弱，不能犹豫，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但今夜，在空袭后的废墟里，在她吻过他又转身奔赴下一台手术之后，他忽然想停下来，想回望，想问问那个二十岁出头的自己——

你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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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冬，南州吴府，窗外的南州城正在暮色中苏醒，街上黄包车叮当作响。这是祖父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吴致和正在处置的军务堆积如山，书房案头还摊着半张未画完的防区图。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佟小姐安葬了母亲，处理了药堂，然后……”张副官顿了顿，“然后给军长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墨迹干净，没有涂改。他看见“婚约就此作罢”“各自珍重”几个字时，指节慢慢泛白。

“她一个人离开了？”

“是。没有走津城港的客轮，绕道申城，应该是要去港城转船。”张副官声音低沉，“林教授给她写了推荐信，去英国学医。军长，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追到哪里？追回来做什么？追回来说——你不要走，我还没有强大到能保护你，但请你留下来等我？

吴致和把信折好，放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那位置贴着心口，像藏了一把很小的刀。

“不必。”他说，“她既然选择这条路，就是不想让我知道。”

“可是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