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她的医道要守。”吴致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也有我的责任要担。”
张副官立正敬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少爷依然坐在桌前,脊背挺直,一动不动。暮色从窗口涌进来,将他整个人浸入暗影中,只有侧脸的轮廓还亮着一点余晖。
那一夜,吴致和没有离开书房。他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她是医家女,本该在北州过平静的日子,不该被卷进南州的权力漩涡。日本人已经盯上了吴家,那些政敌还在暗处窥伺,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护她?
走得好,走得对,走得不拖泥带水。
他该替她高兴。可是为什么,把信重新折好时,手指会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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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吴致和把自己埋进了军务。
南州局势比祖父在时更加复杂。日本人以商社为据点,在港口和租界扩张势力;英国人、美国人明面上中立,暗地里不断试探吴家的底线;桂军的徐大帅虎视眈眈,既想结盟又想吞并,南州军界的那些高层也似乎不想自己站稳脚跟。还有南京的军政部特派员频繁赴南州,名为“吊唁吴老太爷”“慰问南军”,实则游说吴致和接受中央改编,军官任命需报南京核准。
吴致和每天见十几个访客,批几十份公文,开三四个会议。他学德国的军事理论,重新整编南州军;他清理祖父留下的旧部,换上年轻有为的军官;他与各方势力周旋,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说吴司令少年老成,杀伐果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夜不能寐的时刻,他只是在用忙碌填满所有缝隙,不让回忆有立足之地。
可回忆总是见缝插针。
经过书房时,会想起她坐在这里等他的样子,一袭素衣,眉目低垂,手边放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
经过东厢客房时,会想起她在桂花树下站了许久,花瓣落了满肩,她浑然不觉。
经过火车站时,会想起她离开那天,晨雾里的火车,站台边一闪而过的素色衣角。他没有在车站现身。他怕去了,就不舍得让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