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卢枕微砸吧砸吧嘴,唇上水光粼粼,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转眼看看陈西洲。
“这茶怎么一股酒味儿?”
那可不吗,那是宋鹤知特意给你准备的药酒!
陈西洲气无语了,他就是担心卢枕微误饮下了药的合卺酒,才特意让侍女叮嘱卢枕微先不要碰。
谁知他忙活了这么大一轮,还白白挨了一刀,卢枕微却一口给干了。
当事人卢枕微却全然不知自己喝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只是脑子开始发热,眼中陈西洲凌厉的脸逐渐变得圆滑,厚唇一张一合好似在说什么,却始终隔着层水雾,听不真切。
好似是:“红色很衬你——你应该多穿这种艳丽的颜色。”
胡说八道!
他知道自己继承了母亲的样貌,生得极好,但他其实更偏好陈西洲那样男子气概十足的长相。红色很衬你,衬你......可他不喜欢朱砂红,他喜欢墨黑,陈西洲今夜这件黑色箭袖就很好......这种飞檐走壁,来去自如的衣服就很利落。冬季可以去结冰的护城河上打滚儿,夏季能在树杈上坐着看日落......日落好晒,好热,好热,里衣都被汗浸湿了......日落红色的,红色很衬你......詹伯夸他的时候没感觉,为何同样的话,从陈西洲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脸好烫,日落的红灼眼,陈西洲的血灼眼,手背上的叉灼眼,陈西洲喜欢看我穿红色?那我偏不叫他舒心......
眼见着卢枕微眼皮子愈发耷拉,手也不老实地开始扒拉衣服,宋于澜赶紧一个手刀把人劈晕了。
“对不住了。”
他扶住晕过去的卢枕微,捏住嘴给他喂了几口解药,再将人抱到榻上,想把这喜服给他脱了。
低头一看,好家伙,这衣服袖口、衣领和衣摆都用金线绣满了精致的凤,华美十足,竟比自己那身还要累赘许多。
宋于澜暗自惊讶,卢枕微这瘦弱身板居然能穿这衣服好几个时辰,还能跟他比划这么久,简直毅力非人。待他醒来,必定得全身痛上十天半月。
脱了衣服又摘了发冠,宋于澜还顺带把他脸和脚都擦了一遍,最后塞进放了汤婆子的被褥。
做完这一切,站在床边,宋于澜狠狠叹了口气,恍然觉得自己很像肥皂剧里,替在外醉酒回家倒头就睡的无能丈夫收拾残局的苦情妻子。
他真是欠卢枕微的!
而他那刚过门的王妃呢,睡得不省人事,一张巴掌大的脸窝在被褥里,泛着平静红润的光。
心尖儿好似被狐狸爪子挠了一把,痒得宋于澜呲牙咧嘴,于是打算小心眼儿地报复一下。
他俯下身去,手即将触到卢枕微鼻尖时,面前的人却突然哼唧了声,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抓了把,竟直接擒住了宋于澜的手。
但他到底是睡着了,手也没多大劲儿,就要滑下去,可那弯曲的小指却恰好勾住了做贼心虚的宋于澜同样僵硬的指头,拉不开,倒像是舍不得的挽留。
这样一来,他手背上那红叉便又光明正大地闯入宋于澜视线中。
像印章,或是刺青,尤其是颜料还是自己心口流出来的血,就这么抹在卢枕微白皙的皮肤上……
宋于澜跟入定了似的盯着那处看了许久,回过神来猛然错开脸。
他当时准是脑子被门夹了,为什么要在对方手上,用自己的血画画啊!
罢了罢了,算我倒霉!
将卢枕微的手塞回去,又替他掖好被角,宋于澜这才从窗口翻出去,穿过廊下,直接进了隔壁院子的一间屋子。
推门,里头一小胖子正打瞌睡。听见声响猛然惊醒,人都没站稳呢,倒先抄起身旁的武器护身。那武器其实是个锅铲,铲子足足有他脑袋那么大。看清来人是宋于澜后,小胖子的警惕立刻变成了惊喜,锅铲一扔,捧起桌上的喜服撒腿就跑来。
宋于澜嘴角刚扬起呢,鼻尖就是一酸,接连打了五个喷嚏,感觉脑浆都咳出去了,虚弱地问:“这是在衣服上泼了多少白酒?”
胡图很是自豪地比了个三。
“好家伙!”宋于澜嘴都合不拢,“这可是漠北最烈的烧刀子,你是要把我腌入味儿,我做不了醉侠,倒要成了醉虾一只!”
他嘴上说笑,没留意伤口被牵扯住,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娘耶,您胸口这是怎么伤着的?!”胡图赶紧拉着宋于澜坐下,“我去叫医师!”
“不必了,我已用了金创药。皮外伤而已,让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胡图撇嘴,活像个受了气的包子,手上却还是听话地把门又合上。拨开宋于澜的破衣服,就见还在渗血的伤口和破碎的布料揉做一团,又开始落泪。
宋于澜拍拍他肩,关心道:“黄安走了吗?其他宾客们呢?”
“都走了,我都安排好了。”胡图抹泪,“可您说这有理吗?您在自个儿家呢,怎么还要看人眼色,过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