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于澜没吱声儿。知道说不过他,也不忍心说他,毕竟胡图是这王府里少有的“脑子没坏的人”。
宋于澜刚穿过来的时候,靖王府整个一乌烟瘴气耗子窝。
五皇子本人好吃懒做,连带着府里仆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好手。胡图家道中落,那时候刚被卖到靖王府,却因不愿与其他人一同欺负另一个新来的女婢,而被造谣,说二人确有私情,接着遭了排挤。
等宋于澜救下他后,才发现这人机灵得很,是个做管家的料子。
胡图重新用纱布将宋于澜胸口包扎好,又蹲下去剪开他左腿的裤脚。
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不容易刚消了肿,怎么突然又肿成这样?这是——脚印子?!殿下,谁敢踹您,不会是王妃吧?可王妃他、他看起来一副谪仙模样,怎会如此......他这是下了死手啊!”
看着自己肿成猪蹄、青瘀一片的腿,宋于澜苦笑,笑完了又止不住咳嗽。
“他嘛,的确是生猛。”
“您怎么还笑得出来?您不心疼,奴婢们可是要心疼死。先是把好生生的脚弄坏,都还没好全,这下又雪上加霜!”
宋于澜轻笑:“我要是不演这出苦肉计,父皇也不会答应让卢枕微进门。”
胡图抿嘴,知道他家殿下九头牛都拉不回,于是岔开话题:“明日您还是不回来休息吗?”
宋于澜点头:“禁足了这么久,终于被准许出门。兵部那边我得去打个招呼。卢枕微的话,就说我不在,出去喝花酒去了。”
“喝花酒,您现在怕是花酒在哪条街上都不清楚了!”胡图又劝:“我看王妃也不像是蛮横无理之人,您何苦把人迎进来,又抹黑自己呢?”
宋于澜看向远方,又露出那种胡图看不明白的眼神,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我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条河,只有他能渡我。”
*
卢枕微是自然转醒的。
冬日稀罕的蜜色阳光从窗口流进来,晒得他脸上的绒毛都暖暖地立起来,他才悠悠睁眼。
难得的一夜无梦好眠。
入目,是深红床帏上的一朵金色祥云。卢枕微直愣愣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家那素色帐子。
对哦,他昨日刚成亲,现在在靖王府。
成亲。
靖王府。
靖王府?!
猛然坐起,卢枕微捂住手臂倒抽一口凉气。
大臂和手腕酸痛无比,后背更是像被人压在地上反复踩了好几脚。他尝试回想昨夜的事,却惊慌地发现一片空白,也想不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肆意生长,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掀开被褥,紧张得手都在抖。
干净的里衣,不是自己穿的那套——
那谁给他换的衣服?!
一摸头——
谁给他取的发冠?!
心下一沉,绝望捂脸,脸上清爽——
谁给他擦的脸?!
卢枕微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冲到铜镜前,扭着身子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嘴巴没破皮,上身没青瘀,屁股也不痛......
那......那人除了给自己换衣服之外,什么都没做?
卢枕微悬着那颗心缓慢地回到肚子里,那——会是秋水吗!
他正想着,猝不及防有人敲门喊他,正是秋水的声音。
“公子,公子,您醒了吗?我听见声儿了!”
卢枕微快步拉开房门,门外站着娃娃脸姑娘,大眼睛里满是水雾,果真是秋水。
“昨夜靖王府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他等不及秋水回答,又绕着把人小姑娘也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
“你可知昨夜宋于澜来过了吗?”
秋水摇头:“我在院子里守了一夜,除我之外,连半个丫鬟小厮的影子也没见到。公子,你说靖王是不是太过分了!既不来接亲,新婚当夜也不来陪你,甚至没找个小厮丫鬟来伺候!礼成之后,若不是遇到一个好心姐姐指路,我都还找不见你在哪个院子呢!”
“好心姐姐?”
秋水给卢枕微把外袍披上,便扭头跑出了院子,不一会儿神秘兮兮地拉回来一个丫鬟。
“卢......王、王妃吉祥,奴婢、奴婢给王妃请早安!”
这丫鬟与秋水身高相仿,却很是清瘦。二人站在一块,她倒比秋水更像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一双水杏眼微垂,想看又不敢看卢枕微的样子。
“竹月姐,你别紧张。我们公子人很好的!”
秋水拉她起身,引至卢枕微面前。卢枕微也向她道谢。
“昨夜,多谢姑娘给秋水指路了。”
竹月嘴唇紧闭,飞快看卢枕微一眼,又别开,先前紧张的眉头倒是松了不少。
秋水愤愤不平:“那个小胖子,我本来想找他问的。谁知道他一直在跟那些宾客说话,我都抓不住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成亲呢!”
卢枕微和竹月都弯了嘴角。
或许是秋水怨念过浓,三人只听院门口一声惊呼,他们正蛐蛐的小胖管家本人竟出现了。
“王妃吉祥!您起得可真早!”
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小雪,胡图穿了件厚实的披风,手里提着个食盒。
进屋行礼后,他脱下兜帽,将手里的食盒打开,拿出一叠炸得香酥的红豆芝麻球来。
“这天冷,想着您身子骨弱,不便出去,就自作主张给您把早饭带来寝房了。您是现在用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