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能说完,只因卢枕微一掌直接劈了过去。
不过这点力气,和狸奴挠人没什么区别,“齐十”背着手,只用二指便毫不费力地挡开。
“温馨提示,你打不过我的。我偷看你是我不对,不过我也就看了一小会儿,不至于吧?”
卢枕微却不答,只是一味出招,搞得“齐十”也有些无奈起来——
卢枕微细胳膊细腿,下盘本就不稳,厚重的喜服更像是披了块锦被,将他框死在里头。是以“齐十”只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躲开,同时克制住力道才不会伤到对方。
“卢好汉,您身手不凡,打个商量,你累我也累,不如先停下喝口水?”
他说完率先收了手,快步到圆桌前斟了杯茶,示好地递给卢枕微。
卢枕微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红霞一片,盯着他手里的茶杯直喘粗气。
良久,才谨慎地接过去。那两片薄唇轻启,唇珠刚触及杯沿,却是一滞。
卢枕微:“你不会往茶里加了东西吧?”
语毕,他竟是直接将那茶杯直直朝一旁的屏风砸去。
“齐十”眼疾手快拾起桌上那柄挑盖头的如意称,手腕一弯一挑,那茶杯被半路截住,就跟黏了浆糊似的乖乖落在秤杆尾端,里头的水竟未洒出一滴。
嘴角一弯,“齐十”朝卢枕微轻挑眉,却见对方也粲然一笑,心下正疑,余光就见那大红袖摆一甩,修长的手开花似的自里头探出,竟是不知何时摸上了他的喉结!
眼中寒光一闪,“齐十”右手再挑,那茶杯便腾空而起,画了个半弧。手里的如意称风火轮似的转了个弯,称心如意地竖直立起来,将卢枕微那只作乱的手挡住。
二人隔着那柄如意称对视,目光紧紧交缠,竟是谁也不服输。
身后清脆“咔嚓”一声,茶杯稳当落回桌面。
见对方凤眸里的倔强加深,“齐十”轻轻叹了口气,张嘴刚想缓和下气氛,腿上却是收到重重一击。
卢枕微前头假模假样地出了那么多招,力气全都积攒在这一脚上,用了十成十的力,踹完自己都被弹回去老远。堪堪站稳后,忙不迭地又紧张观察对方的神色。
“齐十”拧眉,但也只是微微踉跄了下,没有过于不适的神色。
他的左腿是好的。
“齐十”站直身子,低头使劲拍了拍裤腿,“我这裤子虽是黑的,但也会留印儿的!”
见卢枕微仍旧板着脸,霎时恍然大悟:“哦——我说呢,原来你怀疑我是靖王?!”
卢枕微反问:“你都知道我在试探什么,还说你不是?”
“我方才来的时候见到他了啊。瘸腿,杵了跟骚包的拐杖,喝得烂醉如泥,正地上爬呢!”
“还是不信?那再踹我两脚?”“啧”了一声,“齐十”便要过来拉他。
卢枕微后退一步错开,仍旧紧紧盯着他的脸,企图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蛛丝马迹,但那里头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温暖如玉........卢枕微最终还是错开了脸。
至少他不是靖王。
不知为何,卢枕微竟偷偷松了口气。
“我很大度的,横竖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这一脚我就不同你计较了。”“齐十”一拍手,“哝,坐下喝杯茶就当是给我赔罪了。”
“但你仍旧骗了我。”
卢枕微摸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刀尖直指“齐十”下颌已经翘边了的人皮面具。
“第一次是刑部,你孤身一人一架马车便能全须全尾地将我带走;第二次是我家,卢府周围眼线众多,你却来去自由;第三次是甘府,你懂疑难杂症,与边迟的交手中也难分胜负。”
卢枕微沉着冷静,细数他们初识以来的桩桩件件。
“你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重要场合,这次更是大摇大摆地直闯靖王府内院,绝非一般人,更不可能是车夫。你不是’齐十’,你到底是谁?”
“齐十”不恼,不躲,一口将那杯里的茶饮尽。再抬眼时,那平静的湖面里竟然漾起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迎着刀子向前,伸手将刀尖下移到心口的位置。那刀尖锋利,向里一寸,瞬时割开了他外衣。
他反而露出个笑来。
“卢学士果真是机敏过人,再次让我刮目相看。”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一步。刀尖破开里衣,抵住皮肉,渗出血来。
“站住!”卢枕微咽了下口水,双手交叠握紧了刀柄,警告道:“你别再往前了!”
对方却置若罔闻。
“我本想就这么护着你,既然你如此介意,那我也不必多此一举。”
“齐十”抬手,一把揭下了那张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