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卢枕微那凤眸里愠怒积攒,胖管家这才意识到失态,赶紧赔笑,眼睛都眯成条缝,端端正正朝卢枕微作了个揖。
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娘耶!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儿,不,天上的神仙!怪不得殿下性情大变,腿跪烂了也要把人迎回来……这天仙生起气来薄唇紧抿,眉眼更是动人……
秋水嫌弃:“别以为低下头就没人看见,你刚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胖管家清了清嗓子,再抬头时正色道:“殿下在府里等着,还请王妃您速速上轿,别误了吉时才好。”
卢枕微拧眉,果然,他就说这靖王怎会是个好相与的?
言下之意,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跑这一趟,还嫌弃自己脚程慢!
冷哼一声,卢枕微就要出言呛声,却见那管家明明好生生地站着呢,突然无端一歪,跟被人踹了一脚的鞠似的一蹦三尺高,将手里原本紧攥着的灯笼杆猛地一掷,跌落到卢枕微靴子旁。
胖管家柔弱倒下:“哎呀——怎么掉了!”
卢枕微:?
不是你自己掷的吗?
胖管家可怜兮兮:“惊扰到王妃了,还望您海涵!劳驾您搭把手拉我一把?”
盯着对方的体型,卢枕微很怀疑到底是自己拉他,还是他拽自己。稍加思虑,到底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胖管家立刻跟条借杆的蛇一样攀附上来,灵巧地凑到卢枕微耳边低语:
“殿下晨起把脚崴了,今日不便行走。这里人多眼杂,卢公子您请快先上轿子吧!”
卢枕微意外:“他脚崴了?”
胖管家没回答,却反手逮住了卢枕微手腕子。方才柔若无骨的人突然神力降临,竟一把将他塞进了那轿子里。
卢枕微屁股刚沾上软垫呢,手中又被塞了张大红盖头。
胖管家再次露出个抱歉的笑来,“卢公子,殿下吩咐过了,其他的繁文缛节可以免,但这盖头,还望您戴好——您坐稳了,起轿!”
“哎,等等!”
可那对方放下帘子的动作更快,卢枕微的挽留撞上去又一字不落地弹了回来。
轿子外,黄安似乎刚走过来。
胖管家恭维的笑声穿透轿子:“黄公公您请快回轿去吧......王妃刚上轿,人好端端坐着呢......谁说不走的?走,咱们马上就走!耽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所有人!起轿!迎王妃回府!”
唢呐锣鼓声重新响起,稀里糊涂被装进轿子的卢枕微终于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又是赶着催他上轿,又是要他盖盖头的,难不成是怕他一会儿看到那靖王长相,当场悔婚吗?
那宋于澜,不会青面獠牙,是个丑得见不得人的丑霸王吧?!
*
怀揣着这般疑虑,卢枕微便格外敏锐,愈发意识到这婚事的诸多可疑之处。
赐婚宣旨当日做贼似的悄无声息杀进他卢府,成婚这日却又十里红妆、宾客盈门,恨不得举国皆知。
他那跛子夫君左脚缠了厚厚一圈纱布,撑了跟拐杖,果真是一瘸一拐来拜的堂。可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礼成,卢枕微又被打包送进了婚房。
侍女离开时叮嘱:“王妃,殿下说您饿了可以吃这桌上的饭菜,但这合卺酒需二人共饮,千万别自己先偷喝了。”
说得他好像很喜欢偷酒喝似的。
门被合上,终于只剩下他独坐在床边,卢枕微掀了盖头,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内饰奢华,连桌腿都镶了不少宝石,的确符合他对宋于澜的成见。
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视线落到圆桌上安静燃了大半的红烛,卢枕微才有了成亲的实感。一想到一会儿那个宋于澜就会酒气熏天地拍门进来,他就一阵恶寒。
于是赶紧站起来练功。
实际上答应成婚后的几日他并非真的无所事事。早上他偷摸去武馆学了些防身技巧,下午就关起门来偷偷练。
虽然自己拳脚不行,但对付一个醉酒的宋于澜,应该还是不在话下。
卢枕微打了三次学来的动作,通体舒畅,身子都出了一身薄汗。他正要再打第四次时,鬓边突然一阵风吹过。
卢枕微迅速侧身躲开,右手滑到大腿侧边……摩挲着刀柄的轮廓,警惕观察四周,却听一阵低沉的调笑声自上方传来。
“你反应还挺快!”
卢枕微抬头,就见一身黑衣的“齐十”倚在房梁上,不知看了他多久。
“下来。”
“齐十”随即潇洒一跃,踱步过来就要来揽他肩:“啧,这大红喜服,还挺衬你——唉!怎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