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眼的家伙终于被处理,林时表示很舒心,约卢枕微下次见面时多喝几壶酒庆祝,末了还不忘追问卢枕微是如何神通广大到能够让一只八哥做证鸟的。
林时家也有只学舌鹦鹉,不知道跟谁学的满嘴喷粪,说下次带去翰林院,年关将至,定要让卢大侠教会它如何拜年。
自己哪有这本事?
不过林时怕鸟嘴,府上更不可能养鸟,卢枕微便知道,后面这段是林时胡诌的,大抵是为了让自己别多想。毕竟战报这事,边迟硬要闹,就只能是整理战报的人遭殃。若是没有茉莉的证词,现在在牢里的怕就是他卢枕微了。
众人皆说卢枕微精通鸟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宴会前夜又梦到了那个不露脸的神仙。神仙告诉他务必带上名单和临摹的战报赴宴,届时证据会自己跳出来帮他。
卢枕微当时心想这神仙比喻还挺生动,却没想证据还真的是两只爪子“跳出来”的。
信的最后,林时大夸特夸了在宴会上不畏强权做证的卢枕微,问他解气否。
老实讲,卢枕微没有那么在意。
他是睚眦必报,但前提是对方真的触怒了他的底线。
如同他对景昌帝说的那样,贺迩这种人还不值得自己花时间去报复他。
卢枕微更在意的是名单上的将士有没有恢复名誉、被补偿战功?钟九日的病如何了?能否光明正大地去医馆?等甘熹安来了,得让他问问边迟......
“公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坐着,会着凉的!”
秋水不知何时到了身后,给他搭了件披风。
“冬夜天黑得早罢了,不碍事。”
秋水撇嘴:“您今儿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是昨夜梦到老爷夫人了还是做了噩梦?”
“放宽心,都不是,我只——”
“公子,公子!宫里来人了!”
秋水被这惊呼声吓了一大跳,只见向来沉稳的詹伯冲进来,身后还跟了两排提着灯笼、身着宫装的人,领头的正是之前在县衙见过的那个大胖公公。
“圣旨到!翰林学士卢枕微接旨!”
秋水扶着卢枕微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学士卢枕微,芝兰玉树,冰壶玉衡,才高八斗......特赐婚于靖王宋于澜,以承宗庙之重......七日后行大婚之礼!钦此!”
黄安将圣旨叠好,递过去。面前跪着的年轻翰林学士没有一丝欣喜,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接旨的意思。
他身子骨单薄,那墨蓝色的披风就像是无边无尽的暗夜,将他裹挟,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玉的脸来。
黄安回忆起前两次与他相见的场景,惊觉那脊背总是如此挺直,天塌了似乎也压不弯,不由得生出些怜惜。
是以他也不急,递过去的手并不收回。
如此,站满了人的小院里,一时间却只听得见蛙鸣。
“这位公公,烦问是不是弄错了?”詹伯年纪大了,以为是听岔了:“我家公子是生得是雌雄莫辨,却是男子,不是女儿身。”
“老丈,”黄安笑了,“这婚事是靖王殿下半个月前亲笔写信向皇上求来的,如何能搞错。”
“但这,这......”
“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呜呜,我家公子是堂堂正正的新科状元,志向远大,怎能、怎能就这么嫁给一个好吃懒做的皇子!”
黄安笑意尽失:“放肆!”
卢枕微终于抬头,伸手拦住抽噎的秋水,将人挡在身后,对黄安俯首:“黄公公倾见谅,我家小孩年岁不大,也是担心我才口无遮拦。”
“卢学士,您想想,若是皇上不考虑你,也不会选在这个时间让奴婢来。”
望了望后方漆黑檐廊,空荡宅院,黄安又道:“等成了婚,您这宅子,也能保下来。”
“多谢公公提点。但这府邸是卢家祖宅,我卢某一人,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能将其护好。”
冬夜的风吹在脸上刀刮似的疼。火光隔着灯笼在卢枕微那双凤眼里肆意舞动,黄安看了他半晌,末了叹了口气。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卢学士,您是聪明人,奴婢就说到这儿。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