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效果，“齐十”神情也放松了许多，低头，双手又开始忙个不停：“小时候腿脚不好，家里人经常给我按摩。”

酥酥麻麻之后是持续的温热升腾，卢枕微舒服得眯起了眼，甚至竟萌生出了“要是齐十以后也能多给他按按就好了”的念头，直到听到一声满足的慰叹自自己喉咙发出，他才猛然回神，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居然能被另一个男人单手握住。卢枕微不免又想起初见时这人执意要给他屁股上药的情形，被拿捏的紧张感卷土重来，他感觉自己像是悬崖上无路可退的羔羊，只能任由面前的老虎舔着爪逼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卢枕微怎么看他二人的动作怎么奇怪，偷偷将搭在“齐十”肩上的手收了回来，但又不知道放哪儿能稳住身形，只好去扣身后那斑驳的墙皮。

肩上的重量撤走，手中的脚变得僵硬，“齐十”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就见卢枕微跟个全身毛都竖起，夹紧了尾巴的狐狸似的，眼神飘忽。

卢枕微失踪的脸皮似乎都溜到了“齐十”脸上，后者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把卢枕微逃跑的脚腕子扯近了些，调笑：“说起来，你懂挺多的啊。边迟喊你进屋的时候你还知道不进去。”

“！”卢枕微的脚这下踏踏实实踩在“齐十”的大腿上，饶是他脚腕子肿了，感觉迟钝，脚板底仍旧能感觉到对方石头一样坚硬的大腿肌肉。

卢枕微深呼吸一口，假装对方手里的脚不是自己的，对旁边那面坑坑洼洼的墙产生了极大兴趣。

憋笑的“齐十”了然拍拍他的脚，安慰道：“没事，多听几次，一回生二回熟，你也不小了。”

卢枕微：这对吗？！都怪甘熹安，他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这时，远在西南谈生意的甘熹安打了个喷嚏，面前跪了一堆五花大绑的痞里痞气的土匪，领头那个壮着胆子挪过来，觍着脸??忙问：“甘老板，可是累到了？要不今日就先谈到这儿？”

甘熹安摆了摆手中的扇子，嫌弃把人支开了些，“怕是有人想我了，听话些，赶快谈完，我好回去。”

*

靖王府。

把人送回甘府，宋于澜才折回王府。进屋先将桌前垒起来装作看书的枕头人撇开，舒服坐上去后，又盯着窗外那棵白榆发了会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自己跟踪卢枕微的本意是要阻止他接触边迟，这样战报有误、边迟和兵部的麻烦就无法嫁祸到卢枕微头上。

可作为一个接受了爱国主义教育的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哪怕也知道这只是小说，但亲眼目睹得了双相情感障碍卧床不起的将士时，他仍旧不忍心。

现在证据到了卢枕微手里，边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筹码，等事情捅到皇帝那儿去，翰林院和兵部那帮老狐狸也一定会撇得干干净净的。

没得选，自己必须再一次救他。

算了算了，救卢枕微就是他的命，谁叫他的命也紧紧攥在卢枕微手里呢！

“齐十！”

门口，真正的齐十从屋顶落下来。

宋于澜撸袖子，朗声道：“准备纸笔，我要给父皇写信！”

*

十日转眼便过，宴会当夜。

景昌帝前几日染了风寒，龙体欠佳，诸位大臣都劝将宴会推迟。但皇上不愿寒了将士们心，执意要设宴，外加甘太医也说皇上心绪不宁，胃口不佳，正需要人气热闹热闹，宴会才得以按原定计划准备。

此次受邀者众多，除了朝中说得上话的大臣，翰林院和兵部，边家军及漠北参战的将士们不论品级，回京了的也都被邀请。

虽然卢枕微不爽，但贺迩也来了，穿了件色彩绚丽的衣服，像是偷了别人羽毛插自己身上的铁公鸡。即使落座了铁公鸡一张嘴也没停过，热情地与周围人攀谈。

卢枕微刻意挑了个离他远一些的清净位置，周围逐渐坐满，但他正对面的位置却始终空着。

许是他表情太过疑惑，旁边突然一女声向他解释：“那是靖王的位置。不过听说他因参与三皇子的事被罚禁足，今日大抵是不会来了。”

敢在皇宫里如此淡定地大胆谈论靖王，卢枕微好奇转头，却是眼前一亮。

那是个很健康的女子。

卢枕微一时间找不到比“健康”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皮肤不是病态的白，笑容爽朗却大气从容。

那是种他从未见过的生机勃勃的野性美，卢枕微觉得她的身后不应该是华丽的宫殿，大腹便便、觥筹交错的长胡子男人，而应是骏马，蓝天，白云，还有无边无际的草原。

卢枕微知道她是谁了。

双手于胸前相合，他拱手端正地行了礼：“孟将军，久闻不如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