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很幸运,我暂时没有杀你的打算,三天之内把你那条线上暗扣的货物送到罗德岛驻莱塔尼亚办事处。少一点,我就回来,亲自帮你自查。”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像长辈在勉励晚辈那样亲昵极了。
“好孩子,精神点。”你微微俯身,笑意温和,“你可是我们雪粒镇的镇长啊。”
“……对不起,大人。”
“那就这样。”你转身,朝门口走去,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送了。”
在你离开的刹那,扎伊终于呼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恐惧。
你将雪粒镇这些年来的资金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以天使资金的名义注入罗德岛,一部分打进了爱莎的账户,剩余的留给雪粒镇接着运营。梳理完这些,你整理行头,出入了机场贵族举办的宴会,和来塔尼亚的高官会面。
弄完这些已经是十天后了。
早在四天前,货运部的人已经押送物资踏上返程。这次没有干扰他们走得飞快,预计再过两日便能抵达罗德岛本舰。
你又逛了一阵子。
莱塔尼亚的街头比卡兹戴尔热闹得多。
咖啡馆里飘着悠扬的提琴声,裁缝铺的橱窗摆着今季最新款的斗篷,几个卡普里尼孩童追逐着一只皮球从你身侧跑过,笑容纯真爽朗。
你买了一包热乎乎的蜜饯果子,边走边吃,汁水甜得发腻。你舔了舔指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该回去了。
博士大概还在搞他的研究,对着世界地图发呆,又或者应付凯尔希的检查,你好想见到他,想听他讲那些你完全不懂的专业术语,想靠着他的肩头,懒散的哼着歌谣。
说走就走,你离开了来塔尼亚。
返程的第二晚,你遭遇了袭击。
是一场精心策划,专门针对你的袭击。
第一声破空响起时,你本能地侧身,一支带着源石技艺弩箭擦着你的耳廓钉入身后的石墙,轰得粉身碎骨。
你正要躲闪,突然被束在原地。
是某种源石技艺。
“不错。”巨大宽厚的鳞翼挡过攻击,你半张脸隐入黑暗,“有点意思。”
屋顶上,黑影现身。
“吟诵,石化双臂。”
你的双手忽然失去了力气。
凭借着本能,你躲开攻击。
你不是没遇到过施术者,但能做到这种无声无息、连前摇都没有就直接生效的……屈指可数。
你解决掉三个躲在林中放冷箭的家伙,揪住那挂在脖间银亮显眼的狗牌,可你来不及多想,凭借刻进骨髓的战斗本能躲开,下一道咒文紧随而至来。
“束缚,双翼俱消。”
剧烈的痛感自鳞翼传来。
“反应倒快。”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街角传来,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点评般的从容。
你单膝跪地,抬起望向那人。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长袍覆面,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灰蓝色眼睛,不是你在女妖河畔见过的任何一支。
“接下来,”她抬起手,声音轻得像在念一首诗。“吟诵,”
你的瞳孔骤缩。
猛地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朝她扑去。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优雅的杀手。
你是法尔切。
你是从萨卡兹食场爬出来的恶鬼。
你撞进她怀里,她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你张嘴咬向她暴露的咽喉!
“束缚!”
“我去你的!”你猛地踹开她,女妖像断了线的风筝自由落体。
她撑着地面看着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嘴下仍然不停,“束缚——”
“沉睡。”
你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猛地吐了口血,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唇间溢出,沿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女妖擦干净后,淡淡地点评:“果然是个疯子。”
你没能听完。
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赶来。
“摄政王大人。”
粉发的萨卡兹从阴影中走出。
特雷西斯没有穿铠甲,只带着佩剑,披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看不出材质的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先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你,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那个半跪着,嘴角还挂着血痕的施术者。
“辛苦了。”
“还请您尽快动手,我的束缚并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反噬的血气正从胸腔深处向上翻涌,她强忍着说。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抵上你的眉心。
“放轻松,法尔切。”他低声说,“很快就结束了。”
原本陷入沉睡状态的你猛然睁眼,起身将特雷西斯压至身下,对着那张错愕至极的面庞冷笑着,狠狠挥上一拳!
“敢算计我?瞧把你厉害的。”
特雷西斯被你几拳锤的眼眶发青,脸跟馒头似的高高肿起,侧眼看你时却夹带几分笑意。
“特雷西斯,告诉你一个事实,来自血脉恩赐……法尔切对女妖的咒言几乎免疫,小子,颤抖吧,我将狠狠惩罚你的背刺!”
也算不上背刺,毕竟现在大特小特正在打对头,局势紧张之下他想先了结敌方一大战力也是情有可原,可你没想到他的计策这么……拿不出手,还显得幼稚。
说白了,就这不到二十来号人,和轻装上阵的他想拿下你,还真是痴人说梦。你可是能扒掉血魔大君一层皮的萨卡兹。
你愈发觉得不对劲,特雷西斯也只是一味的防守,愣是一声不吭,有点像以前在庄园里的场景,你和他切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只防不攻,那时候旁边还有看热闹的特蕾西娅和米什塔……真是久远的回忆啊。
你收回思绪,瞥了眼身下被打的满头是血,沉默不言的萨卡兹,撑着下巴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刺杀我的话这几个人可不够用,你应该是清楚的。”
他咳掉一口堵在喉管的血,慢吞吞地坐直后说:“法尔切,我想争取你。”
他的眼珠还带着湿润的光。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长袍下摆沾染了尘土与血迹,却不见丝毫狼狈。特雷西斯像一个刚刚在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的棋手,不急不躁,只等对手回应。
“特蕾西娅能给你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资源,庇护,某种你所谓的自由,我都能给你。”
他向前一步,几乎抵着你的面。
“而她不能给的,我也可以。”
特雷西斯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你在他身上嗅到了属于征服者与猎物之间的默契,可通常情况下你才是那个征服者。
他的眼瞳转了下,又落在你身上。
“我们好像……从未有过一次像样的谈话。”连这次也是,极其狼狈不端庄的开场。
他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法尔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温柔之人,她的理念与霸道与自己脚下的路如此契合,可她偏偏选择了特蕾西娅。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