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孟董首肯了,不如宋经理直接告诉,原世怎么做才能顺利拆迁?”
袁野得承认,他拿孟东试探了孟建。而孟建也在试探他。这中间没有无辜的人。宋夜就是孟建的眼睛。
他肯只身跟着宋夜在拆迁区数不清的眼睛里来来回回的溜达。是笃定孟建不会让他出事,宋夜完全可以保障他的安全,甚至可以抗衡孟东。可宋夜在北辰的权利却远不及孟东。
这三人的关系很奇怪。
宋夜端量着袁野的表情,片刻后,她发觉这人还怪好看,自然,她也看出了他是真心求教不是信口一问。
“第一,福利院要求原址重建,或者就近建在安置区里,不能挪到远郊。孩子们上学不方便。”
“第二,学校的问题要解决。不是简单说一句‘新规划里有学校’,要具体到哪个学校、师资怎么样、孩子怎么过渡。这里是老破小,很多人都奔着学区扎在这里,你们拆了学校和房子,总要给个好一点的选择。”
“第三,北山大集白天和夜里摆摊的、拆迁区里开小作坊的,得给他们留出生计空间。新建的商业区在第五期,四五年后,而且走中高端路线,肯定不会对老城区的平价摊位招商。摆摊和小作坊是几千家糊口的营生,政府相关报告你应该看过,过渡性的安排得有。”
她一条条说下来,逻辑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说完,她看着袁野:“这些,我想原世的安置方案里应该有。”
袁野又看到宋经理眼中的嘲讽,他选择沉默。他看过厚厚的项目规划书,里面充斥着容积率、绿化率、投资回报期,但关于原住民的具体安排,确实模糊而笼统。
“这些问题。原世会再开会商讨。”他郑重说。“希望方案能让大家都满意。”
宋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其中无奈的意味更多。她垂下眼睛夹菜。“这话,我至少听过三次了。”
袁野也无奈笑笑,摊手道:“原世不是我的一言堂,这些问题涉及到项目规划改动,不是一句‘可以’就真的可以决定。”他其实能猜到,这些问题多半不会让拆迁区的原住民,不会让宋夜满意。只是此时气氛很好,他不想扫兴。
两人重新动筷,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吃罢饭,宋夜把盘子塞进洗碗机。又烧热水冲咖啡。
“挂耳喝吗?”她问。
“一杯谢谢,不加糖。”袁野踱步到落地窗前,看向在菜地花园里撒泼打滚的猫狗。吃个饭的工夫,猫狗又多了几只。他回头找宋夜。
她站在厨房里,拎着水壶冲挂耳。动作没有慢条斯理的优雅,玻璃杯里倒满三分之二的热水,挂耳泡在开水里。
袁野:“……”第一次见这样冲挂耳,不,是泡挂耳。
做这种工作真是难为宋经理这个急性子了。
袁野踱步到书架前,他对漫画不感兴趣,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书架的照片上。大都是不同时期的宋夜跟一群孩子的合照,背景是福利院是小学。
袁野原本已经走过那些合照,想到什么又退回去。再次细看。
眉眼英气的小女孩儿穿着福利院的衣服的照片,穿着小学校服的照片,十几岁时穿着中学校服的照片,成年后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最近一张照片穿着福利院老师的围裙。
他忽然意识到,宋夜很可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他再次环视这栋冷清的大房子,的确不像有其它人生活的痕迹。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感觉。
宋夜从杯子里拎出来两个挂耳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她端起两个杯往外走,不期然抬头对上袁野的眼睛。袁野站在书架前面,怔怔地望着她。
宋夜不用猜他怎么了。少爷眼里的怜悯几乎要化作泪流出来。她嗤笑一声,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边,杯子放到桌上。她坐到窗边豆袋里,伸手推开窗户,接着捡起豆袋旁边的拖鞋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