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攻势败下阵来。袁野调转视线，落回滋滋作响的炒锅里。他盯着在热锅上翻炒的青菜，心想，他前27年所经历的坎坷加起来，都不及今天半天宋经理带他领教的多。

见厨师又又又去戳调料盒。袁野忍不住伸出手阻止：“不要加了，只放盐就好。”

宋夜：“？？？！”

我的菜，我点的菜！谁问你了！

“不……”她的话刚出口，厨师已经不耐烦地把合菜倒进了餐盒里。

拿到炒菜往外走时，袁野忽然问。“这个集市开多少年了？”

“不知道，记事起就有。”宋夜眺望向市集尽头。跟孟建的记忆不同，她记忆里这里才是最热闹的地方。小时候无聊时，她最喜欢在这里穿梭。

“这里是长林市规模最大的市集。周末、逢年过节比现在大一倍。”她补充道。

“摆摊怎么收费？”

“一个月三百管理费。其它的没有。”

袁野眺望向两头。几千个摊位露天席地，不算规范，但很可能是几千家的主要收入来源。这么低的费用，跟做慈善差不多了。这片地是孟建的，难怪孟建和北辰的名头在这里吃得开。

经过书摊，宋夜又买了几本漫画书。

回到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小车里。袁野的可活动空间又缩小了三分之一。他不止要把自己竖着三折叠，横着也要缩小三分之一。

或许在拥挤的集市里走了一遭，袁野对小车里的狭窄空间不再抗拒。痛快上车关门。隔绝喧嚣，挡住一道道晦涩复杂的视线。

“还有一半拆迁区。”宋夜上车，启动车子时问：“继续看还是下午再看？”

袁野的视线从拥挤的集市入口收回，落到挂在车顶把手上的各色袋子上。空间缩小，饭香味、果香味十分浓郁。他道：“下午吧。”中午了该吃饭了。

“袁总要回酒店吗？”宋夜全当没看见袁野渴望的目光。

“宋经理不是想请我吃饭吗？”袁野心道回去再被接出来，丢人X2，好玩吗？

“我以为苍蝇小摊上的的东西，您不想吃。”

一个您字，让袁野体会到了十足的揶揄。宋经理阴阳怪气起来可以跟他亲妈媲美了。

“没加调味料的可以吃。”水果也可以。

想到合菜没加调味料，宋夜就气，气不过所幸诋毁菜。“那道菜肯定不好吃。”

“不一定。”

“哼。”宋夜心道，矫情死了。

袁野心道，没礼貌。

宋经理虽然存着戏弄他的心思，但这番对话让他终于赢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袁野心里暗喜，眼角飘着笑意。忽然觉得向日葵坐垫和钩织沙发巾都优雅了许多。

小白鹅们摇摇晃晃地停在一幢二层小楼前。小楼方方正正，水泥外墙，露天院子、露天阳台。一株生命力旺盛的葫芦藤蔓几乎霸占了小楼半边西墙。

这次袁野比宋夜先下车。他两步走到没锁的铁门前站定，等慢吞吞的宋夜请他进去。

宋夜两手拎着东西走来，经过他时瞥他一眼。没眼力见儿。东西都不知道帮拿。

袁野以为宋夜让他开门，他伸手，手刚伸出去。宋夜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宋经理脾气暴躁，对此袁野见惯不怪。他已经习惯了宋经理偶尔、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使用暴力和微暴力。

他收回手揣进兜里闲庭信步往里走。

一条六角砖铺的路直通小楼。小路一侧无规则生长着大片蜀葵和野百合花，路另一侧的菜畦却笔直整齐，种了白菜、菠菜和甘蓝。

宋夜走在前面，径直走到入户门前，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到了门口置物架里。

入户门锁着，宋夜解锁，拉开门先从门里面提出一大袋猫粮。

袁野停步在台阶下，表情古怪又惊奇。眼睛从墙根一头扫到另一头——大头鞋子、头盔、菜盆、半个篮球、旧饭盒、一次性餐盒、废马桶、废洗漱盆、食用油桶、饼干盒子、泡沫箱子等等被变成“花盆”，花盆里长满各种颜色的太阳花，其间偶尔有几盆菜。

身后高耸蜀葵花丛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只猫相继从花丛里钻出来。

另有几只大猫从院墙外面跃进来，看见他，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面对一群猫质疑的目光，袁野识趣让开路，让诸位猫猫们先过去。

猫在门前台阶上坐好，并不急着上前，它们低声互相聊天。

一只土狗从后院跑来，见到袁野龇牙低吼。

“安静点！”宋夜不耐烦地说。

台阶上的猫不叫了，土狗也安静地坐到墙根下面。

袁野站在一群等放饭的猫狗后面，很想笑。宋经理不仅能止聚众闹事，还能止猫犬狂吠。真乃神人也！

扫过置物架上的袋子，他突然有种跟猫狗同命运的感觉。都都等着被喂。而且他还排在猫猫狗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