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们开饭后，终于轮到他了。宋夜推门进去，顺手按亮玄关灯。

“袁总请。”她随意道。“不用脱鞋。”

袁野进门，一时怔住。

从外面看，这栋二层小楼的水泥外墙，和锈迹斑斑的铁门都透着一股被岁月啃噬的破败感。可门内的世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玄关的水泥地面嵌入几大颗巨大的鹅卵石，打磨得光滑。墙上钉着几排深色实木搁板，上面挂着几串钥匙、几顶鸭舌帽、一盆叶片肥厚的绿植。

客厅开阔，挑高至二层顶，裸露的混凝土梁柱和天花板管道直接呈现在眼前，粗犷中带着秩序。墙面是深浅不一的水泥灰色，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占据整面东墙，此刻窗帘拉开着，窗外是那个杂乱却生机勃勃的小院。忙着吃饭的猫狗，偶尔伸头打量他。

屋内宽敞，家具却不多，一张宽大的灰色沙发，一张木质长桌兼做餐桌和书桌，几把造型简洁的椅子。沙发旁立着一盏工业风的落地灯，铁艺灯罩线条硬朗。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面金属书架，不是精致的实木，而是由粗细不一的黑色铁管焊接而成，上面塞满了漫画。塞不下堆在地上，摞起来半人高。原来还是为漫画狂魔。

整间房子都是粗狂的后工厂风格，与外墙破败的壳子、凌乱却生机勃勃的小院，有种不协调的美感。

袁野立在沙发旁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餐桌旁的宋夜身上。

这栋房子很像宋经理。与她身上偶尔表现出的尖锐和散漫气质奇妙地契合。

“书架旁边洗手。”宋夜提醒。

袁野洗完手回来，见她拿了一摞餐盘碗筷出来，把炒菜装盘。做这些时，她动作有些慢，眉心微微蹙着。袁野猜想，她大概不常做这些事。如果她一个人吃，不会摆盘。

所有熟菜装好盘，水果也切好摆盘。宋夜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她一边干活一边腹诽，多了这位矜贵的少爷，熟菜和水果都要多遭一回罪。

烧鹅的油脂和卤汁香气混着炒菜的锅气，迅速驱散了房间里的清冷感。

“喝点什么？”宋夜把餐碟和筷子摆好，看着袁野问，“果汁、可乐……”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半块蛋糕两根香蕉，并没有其它东西。

“……蔬菜汁吧，健康。”宋夜替少爷决定了。她只拿了两颗橙子进来，剩下的水果都留在了车里。水果和玩具要送给小车的主人当谢礼。

袁野含笑点头。“可以。”

宋夜大步走出去，几秒后折回来，一只手里抓着一把甘蓝叶子，另一只手里提着一颗比她还高的百合。橘红色的百合花随着她的动作瑟瑟发抖，冲掉泥土的根茎是拳头大小的百合球茎。

宋夜辣手摧花，折断百合杆，把鲜艳的百合花递给袁野。“插瓶。”

袁野拎着花蒙了一瞬，问：“花瓶在哪？”

“找找。”眼睛长嘴上了吧，就知道问。

袁野：“……”这好吗？

宋夜把洗干净的球茎和甘蓝叶子扔进果汁机里。三分钟果蔬汁功能，宋夜没耐心等，只让它进行到一半就给停了。

两杯青涩的蔬菜汁上桌。袁野那边也找到了花瓶。

他在成堆的漫画书地下拯救出一只小花瓶，灌了自来水把失去根的百合花插|进瓶子里，摆到餐桌一端。

宋夜看见花瓶眼皮一跳。她的水杯呀——

袁野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拿错了花瓶，但硬着头皮坐下，装作不知。

餐桌上，两人无话，各自品尝着食物。眼睛无处安放，不约而同都看向餐桌一端的大落地窗

落地窗面向院子。土狗和猫猫大军围拢着巨大的食盆。每一只吃的都很认真。

“有多少只？”袁野问。

“不知道。”

“不是你养的吗？”

“不是，这片原住民。”

袁野轻笑。“你对原住民都不错。”不论是人还是流浪小动物。

“毕竟他们/它们没伤害过我。”宋夜漫不经心地说，她夹一块烧鹅慢慢啃着。“长林最好的吃烧鹅，尝尝。”她推荐道。

袁野也夹了一块。鹅皮烤得酥脆，肉质紧实多汁，秘制卤汁咸甜适中，带着淡淡的中药香气，确实美味。

他学宋夜的语气道：“最健康的合菜，尝尝。”

宋夜不服气第“嘁”一声，吃一口菜，到底诚实地评价。只加了盐的菜味道很淡，幸好食材新鲜。“应该比我的果蔬汁还健康。”

袁野笑了。端起果蔬汁喝一口。也诚实评价。“不会，还是它最健康，味道也不错。”毕竟五分钟前还活着，谁能比它鲜活。

想到蔬菜汁的原材料，他犹豫一瞬，问道：“百合花的根茎能吃吗？”

“不知道。”宋夜啃着烧鹅瞥他，看见他脸上表情裂开，嘴角勾起又飞快压下。

袁野放下杯子，继续吃最健康的菜。“这房子的装修花了不少心思。”

“我自己装的。”宋夜说得轻描淡写。

袁野夹菜的动作一顿，忽然明白了。“我差点就信了。”他又端起杯子喝一口味道清新的果蔬汁，“我看起来很蠢吗？”

“还好。”宋夜中肯评价。矫情是有点，但也还算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