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许羡安嘴上说着,却把脸重新埋进桑绒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松开手。
桑绒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戒指,递给许羡安。
许羡安接过来,戴上。
一只蝴蝶,一朵绒花。
……
公司聚会那天,顶楼花园露台。几台烧烤架排成一排,像个小吃街,白烟往上飘,肉香被夜风吹散。
加班和有事的人许羡安早发了红包,一个不落。能来的都来了,散在露台各处等肉熟,有人围着烤架手忙脚乱,有人已经端着啤酒杯靠在栏杆上聊开了。
乔姝焱端着盘子凑到谭纡旁边,眼睛却往许羡安那边瞟。许羡安嗯袖子卷到小臂,正用夹子翻着几串牛肉,烤好的肉被他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桑绒面前。
桑绒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叠空碟子,腮帮子微微鼓着嚼东西。
乔姝焱用手肘碰了碰谭纡,小声说:“谭保保,你发现没,许总烤的只给桑设计师一个人吃。”
谭纡没说话,手里翻着几串鸡翅。
乔姝焱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啧了一声:“当初说许总是冷面阎王,我还不信,现在信了,冷,只对一个人热。”
谭纡看了他一眼。
乔姝焱说:“干嘛,我说得不对?”
谭纡收回目光,把烤好的鸡翅夹到盘子里,“对。”
乔姝焱还没来得及得意,谭纡又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对你也热。”
乔姝焱愣了一秒,品出味道来了,嘴硬:“我那是关心老板,不是八卦,八卦和关心是两码事,谭保保你这个人没有温度,你不懂。”
谭纡没理他,端着盘子走了。
许羡安其实听见了,但懒得搭理。他把刚烤好的兔子肉串放到桑绒面前,顺手把桑绒手里快凉了的那串拿走,自己咬了一口,“冷了,你别吃了。”
桑绒没说什么,拿起新烤的那串,咬了一口。兔子肉表面微焦,里面还嫩,调味刚好,不咸不淡。
“好吃。”他说。
许羡安抬了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几个人端着不锈钢盆上了露台,盆里码着处理好的鱼,鱼身已经片开,腌料,姜片和葱段塞在切口处,表面抹了一层油。
乔姝焱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鱼比本地常见的品种小一圈,“许总,这鱼从哪弄的?”
许羡安把烤架上的位置挪了挪,腾出一块区域来,“南蔺。”
桑绒看了一眼盆里的鱼,每条巴掌长短,是他小时候见惯了的那种。
许羡安拿了几条鱼铺上烤架,鱼皮碰到热网,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
桑绒问:“什么时候买的?”
许羡安夹子夹住鱼头,慢慢翻面,怕破了皮,“早上让人去南蔺带的。”他抬头看了桑绒一眼,笑了笑,“你不是说想吃?”
桑绒想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想了大概两秒,没想起来。他确实没说过,但许羡安说他说过,那他大概也许可能是在某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刻,随口提了那么一句。
鱼皮烤得微微焦黄,许羡安把第一条烤好的鱼夹到桑绒碗里,又把烤架上的几根串翻了个面。桑绒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带着南蔺那边溪水里特有的清甜,不是饲料养出来的那种寡淡,他小时候常吃这种鱼。
“好吃吗?”许羡安问。
桑绒点了点头,“嗯。”
吃了一会儿,桑绒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两块鱼,他没动。许羡安确认他是真的饱了,才把那两块鱼夹到自己碗里,低头吃了。
他其实还有一件事没说。
今晚人齐,气氛也好,他想借着这顿烧烤,把和桑绒的关系公开。
露台上的热闹还在继续,乔姝焱和几个人围着烤架抢最后几串鸡翅,谭纡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拍夜景还是在拍人。
许羡安把夹子放下,擦了擦手,桑绒看他那个动作,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果然,许羡安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低了,但认真得很:“绒绒,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看了一眼露台上那些散在各处的员工,又转回来,“我不想偷偷摸摸谈恋爱,也不想哪天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你还得想一下怎么回答。”
“以前你说,偷偷谈恋爱,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是怕我以后不要你了,没人知道。绒绒,现在你还怕吗?”
桑绒没回答。
许羡安等了两秒,自己接了:“你不怕了,我也不想藏了。他们知道你是桑绒,知道你是设计师,知道你是我的……”他卡了一下,“你是我的……”
桑绒说:“没有必要。”
许羡安愣了一秒。
“他们知道我是谁就行了,知道我是你男朋友,然后呢?工作了还要被同事打量,每天有人偷偷看你,有人议论你,你不嫌烦,我嫌。”
许羡安懂,他只是觉得委屈,“绒绒,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还在藏。”
这些轮到桑绒微怔了,他说:“你什么时候藏过?”
许羡安这个人,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藏过。追的时候不藏,爱的时候不藏,哭的时候也不藏。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桑绒,恨不得在千羽大厦楼顶挂一块LED屏,滚动播放“许羡安爱桑绒”,他什么时候藏过?
“而且,”桑绒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们的事,不需要让别人知道,也不需要别人同意。”
许羡安知道他不是在拒绝,不是在逃避,只是在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他伸手在桌下握住桑绒的手,指节扣进指缝里。
“那就不公开。”许羡安说,“但你得答应我,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了,你跟我说,不许自己忍着。”
桑绒应了一声“嗯”。
“还有,”许羡安又说,“如果有人问你,你不说不是。”
桑绒没接话。
许羡安补了一句:“你不能不承认我。”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桑绒抬头看向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