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岸叫出第一声“妈”的时候,沈棠正在厨房里切苹果。
她切得很慢,刀子贴着果肉往下滑,每一片都切得薄厚均匀,摊在盘子里码成一圈。年糕蹲在料理台上看着,尾巴搭在台面边缘。团子趴在沈棠脚边,墨墨在客厅窗台上。客厅里传来陆岸醒着的那些细碎音节,断断续续的,和平时差不多。沈棠没有在意,她继续切苹果,刀锋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脆响。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但和那些“哈”和“哦”不一样,它有一个明确的形状——“妈”。沈棠的刀停在半空。她侧过头,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比之前更长一点,“妈——”。
沈棠放下刀,快步走进客厅。陆岸躺在婴儿床里,两只手举在面前,嘴巴张着,像是在继续练习那个刚刚被她撬开的音节。年糕从厨房跟出来,跳到婴儿床旁边的沙发上蹲下,尾巴搭在扶手上。陆岸看到沈棠走过来,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比之前更清楚的“妈——”。她的目光看着沈棠,停了一下,又转向门口的方向。
宴清刚好从楼上下来。
她站在楼梯口,手还扶着栏杆。陆岸转过头看着她,嘴巴又张了一下,发出一个“妈”的音节,但这个“妈”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尾音更长,更像是在问什么。宴清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婴儿床边蹲下,手肘撑在围栏上。陆岸看着她,又看了看沈棠,然后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妈——”,目光在两个方向之间转了一下,像是在辨认这个音节该属于谁。
沈棠蹲下来在宴清旁边,“她刚才叫了。”宴清的手指伸进婴儿床里碰了一下陆岸的脸颊,“我听到了。在楼上。”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听到了?”宴清点了点头,“你切苹果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她的手指停在陆岸的脸颊上没有收回去,“然后我下楼。她又叫了一声。第二声比第一声清楚。”
沈棠低头看着陆岸,她的嘴巴还在动,偶尔发出一个“妈”的音节,但比刚才含混了,像是在练习中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清晰。年糕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婴儿床边蹲下,尾巴搭在围栏上。它看着陆岸,耳朵竖着,像是在等下一个音节。陆岸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哦”,和之前那些练习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宴清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背对着沈棠站了一会儿。沈棠从婴儿床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那棵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先叫的是谁?”沈棠问。宴清看着窗外,“不知道。她叫了两声,一声朝着你,一声朝着我。”她停了一下,“但第一声是朝你的方向叫的。你当时在厨房。”
沈棠没有接话。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宴清的侧脸上。宴清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她的手指在窗台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握住一个还没落地的词。过了好一会儿,宴清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以为我会介意。但她叫第一声的时候,我在楼上听到,觉得——不管她叫谁,她都会叫了。她学会了。”她转过头看着沈棠,“我不介意她先叫谁。”
沈棠看着她。宴清说“我不介意”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但沈棠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婴儿床的方向。陆岸正躺在那里,嘴巴张着,偶尔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年糕还在婴儿床边蹲着,尾巴搭在围栏上。
那天下午,沈棠坐在客厅窗边写稿。宴清抱着陆岸在房间里慢慢走。陆岸趴在她肩头,嘴巴还在动,偶尔发出一个“妈”的音节,但不像上午那么清晰了。宴清走到窗边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陆岸,“你上午叫了。”陆岸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攥了一下宴清的衣领。“你再叫一声。”陆岸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哦”。宴清没有催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你可以慢慢练。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