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陆岸,然后走到沈棠旁边坐下来。“你今天累吗?”沈棠靠在床头,“还好。她今天没怎么闹。”宴清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沈棠手边。“你今天可以录一段。”沈棠低头看着那支录音笔,屏幕上的指示灯亮着,像一只正在缓慢眨动的眼睛。“你想让我录什么?”
宴清想了想,“录她今天做了什么。”沈棠拿起录音笔,对着麦克风说了一段话。“今天陆岸回家了。年糕在门口等她。她没有哭,在车上睡了一路。秦昭送了一件小T恤,上面印了工作室的名字。林晚和陆之瑶来看她,陆之瑶炖了鸡汤。”她停了一下,“宴清说她的耳朵像我。”
她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宴清坐在旁边,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有录到更多。她只是把沈棠手边的水杯往里推了推,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你录的那段,以后可以放给她听。”沈棠说。宴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她太小了。听不了。”沈棠侧过头看着她,“等她长大。”宴清想了想,“那要很久。”
沈棠没有回答。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落在宴清的手背上,指腹贴着她的脉搏。年糕从婴儿床边站起来,走到床尾趴下,尾巴搭在沈棠的脚踝上。那天晚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陆岸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轻的、像气泡浮出水面时破裂的声音。宴清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在沈棠旁边躺下。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碰了一下沈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的指尖包在掌心里。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她展开看,里面写着:“她昨晚哭了两次。第一次是饿了,第二次是做梦。我起来看的。没有叫你。”
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陆岸正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像在确认这个新世界是不是真的。年糕蹲在床边,尾巴搭在围栏上,像在替她守着那道边界。沈棠弯腰把她抱起来,她比昨天重了一点,抱在怀里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包被下面正在生长的重量。她抱着陆岸走到客厅,宴清在厨房里煎蛋,锅里的油正在滋滋地响。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醒了?粥在锅里。”
沈棠在餐桌前坐下来,怀里抱着陆岸,单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粥是温的,加了糖,不多不少。陆岸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抓了一下空气。沈棠低头看着那只很小的手,手指细细的,指甲薄得像一层膜。她想起宴清织围巾的时候拆了三次,织到第三行才不再拆。现在这只手也是新的,第一次伸出来,第一次抓东西,第一次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把勺子放下,看着怀里那个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小东西。陆岸的目光没有焦点,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石子。年糕从婴儿床边走过来,跳上沙发,在沈棠旁边蹲下,目光落在那只小手上。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陆岸的手指,然后缩回去了。陆岸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哭。
沈棠看着年糕,年糕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被双方认可的事情。她把陆岸抱紧了一点,感觉到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贴在她的胸口,呼吸很浅,但确实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