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醒来的时候,发现宴清已经在厨房里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刚亮,还带着一种薄薄的青灰色。床边那件厚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被收进柜子里。她坐起来,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那颗果实还在睡,没有动。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宴清正站在灶台前切着什么。案板上放着一根山药,她正在去皮,刀刃贴着山药表面往下滑,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醒了?粥在锅里。”她顿了一下,“煮了你习惯的甜度。”
沈棠靠在门框边看着她。“你几点起来的?”宴清把切好的山药放进盘子里,“比你早一个小时。”沈棠没有接话,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宴清是什么时候学会在山药汤里放枸杞的——以前她只放淮山,不放枸杞。她也没有问,因为有些变化不需要解释,它会自己出现在汤碗里。
吃完早饭后,沈棠坐在客厅窗边写稿。宴清把碗洗完收拾好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浅黄色的,叠得整齐。她把纸放在茶几上,推到沈棠面前。“我今天想出去一趟。”
沈棠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条小路,路两旁用简笔勾了几棵树的轮廓,尽头画了一栋房子,窗户是正方形的,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这是什么?”“地图。”宴清在她旁边坐下来,“附近有一个地方,退潮以后能走到一个很浅的沙洲,上面有各种被海水冲上来的东西。我去看了一下,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沈棠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去看的?”“今天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沈棠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小路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沙洲上有一座小木屋,窗户朝东。”
“你画了一整个早上?”宴清没有回答,但从那张地图的细节来看——树的数量、路边标记的石头、甚至屋前台阶的级数——她应该花了不止一个早上。沈棠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就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事。”
海边已经退潮了。她们沿着那张地图上的小路走了一段,沙地比主路那边更软一些。沈棠走得不快,宴清走在前面半步的地方替她挡着海风。沙洲露出来的时候,沈棠看到远处果然有一栋小木屋,和地图上画的一样,窗户朝东,门前有一道被海浪冲刷过的痕迹,像一条刚刚被铺平的旧路。
宴清站在木屋门口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响,里面不大,有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扇朝东的窗户,能看见海面。沈棠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口的光线正好落在她面前,不刺眼,刚好够她看清手掌上的纹路。“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宴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早上沿着海岸线走的时候看到的。门没锁。”沈棠看着窗外那片被潮水冲刷过的沙滩,上面有细小的波纹,在退去的潮水中慢慢消失。
宴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座小木屋是否愿意接纳新的访客,然后走进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细沙,被风吹进来堆积在桌角,像一小座正在缓慢成型的沙丘。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住在这种地方吗?”沈棠问。宴清想了想,“没有。”沈棠侧过头看着她,“那你现在怎么想了?”宴清看着她,“现在觉得也可以。”
她们在木屋里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户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逐渐拉长的暖色光柱。沈棠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那颗果实翻了一个身,从左侧滑向右侧。“它又动了。”宴清看着她,“我能摸吗?”沈棠点了点头。